亂世之中,大夥抱團取暖,聚在一個地方也是緣分,邵大帥還是很願意與大夥一起享受富貴的。
“大帥欲如何整軍?”陳誠還沒有回來,趙光逢是唯一的心腹幕僚。
“《開元禮》中對田獵與講武如何規定的?”邵樹德問道。
“人型圖書館”趙光逢略略思索了一下,便仔細講解了開來。
末了,他問道“大帥欲講武還是田獵?”
“先講武,再田獵。”
田獵,一般在仲冬時節舉行,避免耽誤農事。但就靈夏來說,草原多得是,根本不會影響莊稼,什麼時候都可以舉行。
而且,他若搞田獵,不會像中原地區那樣在獵場周圍圍上木欄,而是和正常打獵一樣,“貴在真實”。反正這年頭草原上的動物還挺多,不怕獵物太少難看。
再者,田獵其實也是場大型的社交聚會。
國朝以來,高祖田獵24次,太宗田獵25次,玄宗田獵14次(2次臨時終止),其餘諸聖,都沒超過5次,武後、睿宗、肅宗、順宗、文宗、懿宗、僖宗甚至因為種種原因都沒搞過,憲宗有三次欲田獵,都被宰相勸住了。
唐宋之交,後唐莊宗搞了喪心病狂的33次田獵,他總共才在位四年……
趙大搞了28次田獵,講武31次,也挺猛,車神來了15次,真宗6次,仁宗2次,其中一次被宰相噴,終止了,剩下幾位全是零。
邵樹德以前經常和草原諸部頭人一起打獵,次數好像挺多……
若他是皇帝,估計早被大臣噴得體無完膚了,但話又說回來了,開國前兩代皇帝,似乎都有任性的底氣。
“大帥欲在何處講武?”
“靈州、夏州擇其一。罷了,就在地斤澤吧。陰山蕃部、橫山黨項、平夏黨項離得都不遠,各部全部過來,一個不許少。”
“欲帶何人?”
“軍府衙將、幕府僚佐,除必要留守人員之外,全部參加,家小亦可帶上。外鎮質子、豪商大賈亦一同邀請。”邵樹德說道“懷遠留一軍戍守,其餘諸軍,全部開往獵場,分左右兩廂,進行講武。”
所謂講武,就是兩支軍隊,一攻一守,變幻各種陣型,進行對抗。
國朝的講武,一般在都外進行。到玄宗時,對抗場地附近車水馬龍,大群百姓圍觀,已經起不到實戰訓練的意義,娛樂化的性質越來越濃厚。
邵樹德帶大軍到地斤澤講武,肯定是沒多少圍觀百姓的,實戰化訓練的成分會高很多。
朔方鎮十五萬大軍了,今後大場麵會越來越多,這種諸軍聯合講武的行動還是很有意義的。
命令一下,幕府立刻忙活了起來。
首先派人通知各部酋豪,讓他們帶人趕去地斤澤。
邵樹德則抓緊時間批複了一些公文。
首先是在縣一級設立醫學博士,並招募學生,規模一如經學。
國朝素來隻有州一級有醫學博士,靈夏諸州各有一人,相當於從九品下參軍事的俸祿。無醫學助教,現在要招募起來。
重整後,州一級的醫學教育開支是博士一人,年俸144緡;助教二人,年俸156緡;學生四十人,年津貼240緡,總計540緡。
縣一級的醫學教育開支是博士一人,年俸48緡;教諭一人,年俸24緡;學生二十人,年津貼60緡,總計132緡。
朔方十州三十九縣,州縣兩級醫學教育的總開始是10548緡,經學教育方麵的開支要多一些,畢竟規模更大,是20154緡。
糧食方麵,全鎮醫學、經學四千多名師生一年開支四萬多斛粟麥。
再加上逢年過節的福利、校舍修繕、教具開支等雜七雜八的費用,頗為可觀了。
教育,真的坑錢!
州一級所有官員,從刺史、彆駕、司馬到底層的典獄、問事、市令、倉督,一年俸祿加起來,十州之地也不過四萬多緡,縣一級則是七萬多緡,差不多占到了開支的四分之一左右——如果算上武學,這個比例還要更高。
財政黑洞,名不虛傳,少養了不少兵呢。
第二件亟待批複的公文是有關在豐州大建水車的事情。
這事的起源在於邵樹德想做個實驗,看看靠利潤驅使的商業機構,能不能經營好一項新技術的生產、銷售以及售後維護。
豐州是一個理想的實驗地點。因為這裡平原雖然多,但很多地勢高於河麵,自流渠甚少,且早已被開發殆儘。後續土地若想持續開發,非得大建提水設施不可。
但邵樹德還沒想好這個機構的盈利模式。難道向百姓收取用水費?他們願意交嗎?國朝似乎還無這個先例。
至於幕府撥款建水車給百姓用,這個模式首先被排除了,因為老百姓並未參與到這項技術的推廣、完善、維修之中,一旦政府力量衰退,水車這個東西很可能就要重現其曆史覆轍,從人們的生活中消失。
先試一試吧,不行再想彆的辦法。
第三件事,幕府支度司、互市司建議在州縣兩級招募算學博士,開班授課。
這件事的背景在於博覽會、清算銀行出現之後對算賬人才的爆發性需求。
靠挖朝廷的老吏隻能解一時燃眉之急,終究還是得培養自己的人才。不然以後規模擴大了,光盤賬都是個麻煩事。
又特麼是教育開支!
邵樹德將毛筆扔在案上,無語了。
昨天還有人提議在州縣開農學呢!
經學、醫學、武學、算學、農學,這真是要掏空家底啊。那個,朝廷還有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