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來打契丹,我們也不敢讓你來啊。
多來幾次,西奚、室韋甚至山後諸軍見識到了朔方軍的實力,以後萬一入侵幽州鎮,不得有人倒戈相向,開門迎降?
他不懂影響力這個詞,但意思是明白的,這能讓你隨便來?
毅州、新州、媯州等地,本就胡漢雜處,靈武郡王這人又“胡”得很,據聞身上兼了好幾個頭銜,是一個很少見的從邊地胡漢交雜之地起家的豪傑,若讓他控製塞外諸部,那便是想打河東打河東,想打幽州打幽州,草原就是他的家,神出鬼沒,讓人難以招架。
“靈武郡王既不願,此事便作罷好了。另還有一事,我家大帥求購戰馬五千匹,要青海驄,不要草原馬,願以金銀市之。”盧文進道。
“李帥倒是忙得很啊。”邵樹德笑道。
五千匹戰馬不算多,四大牧場就能拿得出,但他不想動用這部分儲備。
這筆生意,交給河西嗢末、甘州回鶻、肅州龍家好了,跟著自己混,總得有點好處。
“此事我應允了。”邵樹德答道“你親去勝州一趟,找都護府宋副都護即可。”
說罷,邵樹德便讓盧文進走了。
“朝廷那邊,須得一人前往。”邵樹德轉身坐回了胡床,道。
陳誠、趙光逢神色一凜,知道這才是正事。
“怎麼,二位皆不願去?”見兩人不說話,邵樹德失笑道“長安是龍潭虎穴嗎?”
陳、趙二人乾笑。長安那點事,手到擒來,耽誤時間。
“既不主動,那我可就點名了。趙大,此事你去。”
“遵命。”趙光逢也不推辭,直接應道。
“掌握好時機,現在還沒到動兵的時候。”邵樹德又叮囑道。
李杭輕身入了晉陽。
時隔一年,好像沒多大變化。
要說有變化的話,可能地方上更亂了,居然有軍士劫掠商旅、百姓,這讓他大開眼界。
若不是沿途的嵐州、太原府都派出兵將護送的話,李杭懷疑自己能不能活著抵達晉陽。
“使者便住這裡吧。”河東幕府的一位官員將李杭引到了一處宅院前,道。
“此非驛站,乃何人府邸?望之久不住人了。”李杭奇道。
這宅院前後數進,看樣子花費極大,即便在晉陽三城,亦可稱一聲豪宅大院,居然沒人住,奇哉怪也。
“此為賀公雅府邸,昔年靈武郡王曾在此住過多日。”幕府官員說道“使者既從靈夏而來,住此間倒也無妨。”
“如此便多謝了。”李杭也不推辭,直接與隨從將行李搬了進去。
見李杭等人都住進去後,幕府官員喊來了一名軍將,吩咐了幾句,隨後便離開了。
軍將帶了一隊人,將各個大門都看好,嚴禁出入。
李杭低聲罵了幾句。
李克用倒是學精了,不讓他出門隨便逛了。
不過一路行來,雖是走馬觀花,依然看到了不少虛實。
朔、嵐交接的草城川一帶,河流縱橫,水草豐美,但人煙荒蕪,顯然李克用沒打算在那邊花費力氣。
若要大舉北伐,這種地方怎麼著也要設個草料庫、糧倉,除非不打算走這條路。
樓煩、古交城一線,隱隱看到不少馬匹,應是牧場馬監了,李克用總算乾了回正事。
馬兒最喜歡這種略微帶點寒冷,同時有水、有草的地方了。國朝盛時,曾在此置馬場,後築樓煩監牧城,與會州南境的西使城差不多。
羊腸阪一帶的道路坑坑窪窪,多年未曾修繕。倉城也甚破敗,甚至長滿了青苔,看樣子是廢棄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李克用沒考慮過侵攻河中,也沒考慮過從嵐州北上攻朔州。
進了城後,市麵略微有些蕭條。至於和去年相比如何,看不大出來,似乎變差了一些,但又好像沒有。
時間太短了!若是三年後再來看,或許會出現明顯的變化。
“克用並未想著北伐,大帥或許可以安心了。”李杭在滿是雜草的宅院內轉悠著,到賀公雅的書房門前時,直接轉身就走。
大帥曾經流連忘返的臥房,他如何敢進。
“唉,大帥不用我之言,竟要錯失機會。”李杭隨手掐了一根茅草,一邊把玩,一邊歎道。
李克用很明顯不想北伐了,隻待其主力東出,攻伐王重盈父子的時機便可成熟。
李杭曾經建議秘密派人接觸王珂,支持他當河中節度使,策動王氏內亂,但被大帥否決了,理由是“蟲兒性子軟弱”。
隻是,若王氏無內亂,河中該如何攻取?
罷了,或許大帥本身也沒打算取河中,不想太刺激李克用。
過幾日李克用應該就會召見了,李杭又將說辭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確保沒問題之後,方才回到正廳坐下。
連個暖床的侍婢都沒有,這李克用如何待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