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將軍,某方才與軍使談起此事,倒有一個想法。”牛禮突然說道。
戴思遠騎著戰馬回了營地。
在這支軍隊中,他是為數不多有戰馬的人,還不止一匹,而是四匹。
有一定級彆的將官嘛,就一匹馬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在缺馬的南方,一軍軍使也有多匹戰馬。
“兵馬使,夏賊已棄澠池縣,主力應已過了崤山,至石壕寨一線。唯最後一支運糧隊在土壕寨、崤阪之間,有千餘步卒護衛著。”都虞候上前彙報道。
都虞候,掌軍法、情報和通傳,這是他的分內活。
戴思遠沉吟了一下。
夏賊跑得好快!
大車小車,滿載糧食,還帶著百姓,追了一路,到最後還是沒追上,唉。
看來,這支運糧隊應該是唯一可能摘取的戰果了。
“命令,全軍上馬,追上去。”戴思遠下定了決心,說道。
說是上馬,其實是上騾。
他們這支部隊一共三千人左右,隸屬於飛龍軍右廂。
明明是騎騾機動的部隊,但隸屬於步軍,已經很清楚地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德勝軍的人未必會同意。”都虞候小聲提醒道。
德勝軍是離他們最近的騎軍,按照規定,應該是德勝軍與他們一起出動。到地頭後,他們下騾不戰,擊潰敵軍,然後德勝軍出動追殺,互相配合。
“夏賊主力已退往陝虢,還搶了那麼多百姓和錢糧,正所謂飽掠而去,士無戰心。我軍追上去,難道連支運糧隊都吃不下嗎?”戴思遠吩咐親兵給他拿來甲胄,放到一匹馱馬上,道“立刻出發,先不要著甲。還剩最後二十裡時,全軍著甲追上去。”
命令既下,全軍立刻行動了起來。
片刻後,三千餘騎陸續衝出營門,至原野上稍稍整了下隊形,便向西出發了。
騾子的速度不快,但你彆說,耐力是真的強。
他們且行且休息,一路越過缺門、硤石堡、千秋亭、澠池縣,越走越放心。
這些地方,夏賊都沒留兵阻擊,那看來是真的匆忙撤退了。
行至午後申時初刻,在澠池縣南的穀水之畔,他們終於遠遠地看到了一支正在慌忙布陣的車隊。
很顯然,他們有斥候,提前得到了消息。
戴思遠笑了笑,這有何用?
對付騎軍,環糧車為陣是有效的。
後漢光武帝造戰車,可駕數牛,卻北狄,拓地千裡。
魏將田豫回車結陣,大破胡虜。
梁韋叡兩千步卒結車為陣,大破魏將楊大眼萬餘騎。
但那是對付騎兵。
對付步兵,這沒有任何作用。
戴思遠令五十人留在後麵,看守騾子,然後親自下令步卒披甲結陣,開始進攻。
淮西騾子軍,縱橫戰場,機動馳援各處,下馬步戰,無往不利。
今日便要夏賊領教下宣武軍步戰的威力。
戰鼓猛地擂響。
糧車陣內,李璘麵色不變。
他看著麵有懼色的華州兵,道“前麵有敵,敵軍有騾馬,我軍肯定跑不了。縱跑,亦為之殺。不如力戰,戰未必死。”
他是夏州武學畢業的學生,在天雄軍中已經三年,目前居隊正一職,管五十人。
今日陣中還有三隊天雄軍士卒,臨時都歸他管,此時聽了他的話,想想也對,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死戰。
華州兵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李璘細心地給步弓上好弦,看了看左右,大聲道“朔方諸州本為邊鄙小郡,人煙稀少,百姓窮困,天下人何曾正麵相瞧?靈武郡王勵精圖治,始得大治,百姓稍安。某深受大恩,今日便以死報總辦栽培之恩。”
“賊兵來矣,先以弓殺敵,繼以刀槊,刀槊且儘,複以拳毆敵,不死不休。”
說罷,跨步沉腰,拉開那張長得驚人的步弓,一箭飛出,正中賊軍掌旗。
“殺!”眾人見他如此神射,紛紛驚異這武學還能教出這等箭術,隨即反應過來,皆士氣大振。
戴思遠不動神色地下了馬,讓傔旗重新將大旗豎起,下令道“夏賊不過千把人,我有三千眾,皆飛龍健兒,征戰南北,還不如此輩?殺了他們!”
“殺!”汴兵剛從旗手倒斃的恍惚中回過神來,此時凶性上來,再也不管不顧了。稍稍整了下隊形,開始小步快跑,衝殺了上去。
“嗖!”又一箭射來,傔旗不聲不響地倒了下去。
汴軍步卒仍然維持著前衝之勢,不過心中已經產生了微妙的想法。
“吱嘎!”澠池縣南門被從內推開,大群騎卒開始出城。
他們身披鐵甲,手持長槊,威風凜凜。
當先一麵大旗,上書“河洛討擊使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