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趙德諲已經離死不遠,不然不會這麼做。
可惜啊!邵樹德有些無奈,折宗本手頭的兵太少了,即便趙德諲去世,也沒機會染指襄州,不過似乎可以想辦法搞搞其他的地方。
“杜相放心,均州、商州貢賦之道,不會斷。”邵樹德心不在焉地說道,心中還在想著山南東道的事情。
朱全忠在河南府大修堡寨,以後東出就沒那麼簡單了。如果能在山南東道打開局麵,那就再好不過了。
“靈武郡王答應餉道不斷,老夫此行的目的便完成了大半。”杜讓能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事,朔方與宣武之間,可否解鬥,各自罷兵?”
“如今大雪紛飛,不是已經罷兵了麼?”
“靈武郡王何欺我耶?”杜讓能無奈道“今日亦無外人,老夫便直說了,打垮了全忠,對朔方有何好處?克用大軍旦夕南下,搶占懷、孟、滑、鄭、汴、宋等州易如反掌,豈非便宜了他人?不如修好,朝廷下旨和解,兩方各退一步,豈不美哉?”
“全忠屢攻二朱、時溥,卻不能退。”邵樹德說道。
杜讓能搖搖頭,無奈了。
其實他也知道讓朔方軍不去騷擾攻擊宣武軍不太可能,折宗本攻下均州,劍指何處,真當彆人看不出來麼?
邵樹德最近一年的所有行為,都是在為攻滅朱全忠做準備,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棄?
“你倆之事,看來老夫是解不了了。”杜讓能長歎一聲,道“靈武郡王征戰十餘年,連戰連勝,難道不知不可樹敵過多?朱全忠、趙德諲、王重盈與靈武郡王皆有隙,再打下去,便與那李克用一般,四麵皆敵,可劃算?”
“王重盈欲兼任保義軍節度使之事,朝堂諸公以為如何?”
杜讓能沉默了一會,方道“朝議以為不可。”
邵樹德笑了,這就對了嘛。
“杜相,令郎才智頗佳。聽聞陝虢節度留後李璠欲聘其為靈寶令,杜相教子有方,讓人好生羨慕。”
杜讓能苦笑。
二子在朔方軍幕府任職的消息,時間一長,根本瞞不住。現在聖人對他也頗有疑慮,崔昭緯這種小人更是終日進讒言。否則,大過年的,何必還在外奔波不休?
“若朝中做得不如意,河西節度使之職虛位以待。”邵樹德試探性地說道。
河西節度使,一直是他兼任。若杜讓能肯來乾,那麼便是又一個蕭遘。
胡風濃烈的地方,就得蕭、杜這種在士人群體中號召力極大的人來理政。原因無他,這些人根基深厚,影響力很大,能夠拉來諸多人才。
杜讓能有些心動。
陝虢華節度使當不了,河西節度使似乎也不錯。他現在已經深刻地理解了當年蕭遘跳出朝堂那個圈子,出鎮河州的妙處。
自在啊!也不用擔心哪天失了聖眷,被貶到南方瘴癘之地,甚至在中途被賜死。
崔昭緯這人,心術不正,心狠手辣,說不定哪天就被他弄得翻船了。
蕭遘走了,孔緯想走沒走成,徐彥若運氣不錯,出鎮廣州,若自己也走了,朝堂上剩下的都是什麼人?
不過如今的局勢也確實讓人感傷。
邵樹德假道伐虢,東出洛陽,打得朱全忠灰頭土臉,連折數將,儼然已是天下有數的強藩,崛起之速讓人側目。
不論他與朱全忠最後誰能贏,煌煌大唐都很難回來了。
或許,出鎮涼州,也是條不錯的出路。
隻是這樣一來,可就與邵樹德綁死了啊。
杜讓能又仔細端詳了下坐在他麵前的邵某人的麵相,久久不語。
……
杜讓能當天住在城外的甘棠驛。
邵樹德在此置宴招待,賓主儘歡。
酒席散罷,陳誠、趙光逢二人默契地來到書房,與邵樹德商討要事。
“聽望司從河東傳來消息,克用麵見王珂,欲以女妻之。護國軍,是否已倒向晉陽?”邵樹德一邊吩咐親兵上醒酒湯,一邊問道。
“大帥,此事十有八九為真。大通馬行亦從河中傳回消息,王珂發妻暴病而亡,其正在整備聘禮,欲在年後選個吉日,親往太原迎親。”陳誠也是剛從裴通那裡收到這個情報,此時他眉頭緊鎖,道“王重盈反應倒挺快的,這老狐狸!”
這就是拿下陝虢的副作用了。
但沒辦法,除非你無所作為,不然這種事情很難避免,誰讓河中、陝虢二鎮是出關中東向的門戶呢?
河中倒向晉陽,這可能隻是第一件煩心事。
將來若攻山南東道甚急,保不齊趙氏還會向朱全忠求援呢,有什麼辦法?
你要拿人家的地盤,還不許人家自保了?
邵樹德當然也想到了這點,他手指輕點案幾,思索片刻後,問道“有沒有可能拉攏趙匡凝,勿令其倒向全忠?”
“或可遣使往襄陽一行。”趙光逢建議道“大帥領數萬兵東出河南府,殺汴兵萬餘,趙匡凝當知道厲害。成不成,先試試再說。”
“那便讓李杭出使襄陽。”邵樹德拍板道“雖說可能性不大,但總得嘗試一番再說。若不成,那也不必客氣了。”
“大帥,攻山南東道之前,最好先解決金商之事。”趙光逢提醒道“李詳或也時日無多了。”
邵樹德沉吟。金商不富裕,但位置確實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