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抽調的州兵、招募的羌胡總計一萬七千眾,整編為鎮國軍,已經陸續抵達潼關,可接替義從軍離去後的防務。
華州兵返歸本鎮,王卞還能繼續當一段時間的華州、潼關都防禦守捉使,對他而言也不錯。
陝、虢、華三地,已成為靈夏集團的軍事重地,且今後會越來越重要,這已經是一個不可扭轉的趨勢。
參觀完草草堅城的關塞、營房之後,與軍士們吃了一頓普通的午膳。隨後,邵樹德不顧眾人的勸阻,帶著親兵東出硤石,登上高山,俯瞰著遼闊的河南大地。
這片土地,人傑地靈,物產豐富,一直是曆朝曆代的核心腹地。
誰占據這裡,就會擁有大量的丁口、財貨以及軍政人才,天然就具備極大的起步優勢。
但劣勢也很明顯!
東西北三個方向都有敵人,目前是“三戰之地”,如果楊行密再控製淮南之地,那麼就是四戰之地。
但邵樹德也不確定楊行密還能不能起來。
曆史上他收編了孫儒的部隊,戰鬥力有了質的飛躍。後來朱瑾以及李克用派去支援朱瑾的史、李二將又率七八千步騎南下投奔楊行密,使得他的實力進一步增強。
這簡直就是躺贏的典範!
一路敗,不停敗,敗著敗著敵人就崩了,自己還收編了很多來自淮西、北方的精銳。
後來與朱全忠的清口之戰,直接掘堤灌水淹了龐師古獲得大勝,簡直就是主角光環。
重來一次,還能有這麼多蔡兵、兗兵、晉兵以及極具經驗的高素質將領投奔嗎?
如果沒有,就憑他手下那些蝦兵蟹將,似乎很難啊。
該班師了!
邵樹德又看了一眼河南大地,一定常來。
……
李杭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大順三年正月尾上趕到了襄州。
山南東道這個藩鎮,其實是安史之亂時玄、肅二帝相爭的產物。
玄宗幸蜀之後,為了遏製太子(肅宗),發布了一係列的命令,以避免肅宗擊敗安祿山,收複長安、洛陽兩京,獲得滔天大功,其中就包括以諸皇子分赴各鎮,統籌平叛大業。
玄宗,是寧願帝國分裂,平叛遙遙無期,也要遏製太子的影響力。
肅宗急著收複兩京,獲取政治方麵的優勢,為此留下了藩鎮遺禍,未必沒有對抗太上皇的因素。
父慈子孝,誠如是焉。
永王李璘,就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出任江陵大都督,成了山南東道藩鎮的肇始。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如今的山南東道,已經傳到了蔡賊出身的趙德諲的手中。
先帝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麼著,居然給山南東道賜號忠義軍,就像給朱全忠遷爵東平郡王一樣,充斥著一股荒誕的味道。
山南東道本轄八州,即襄、房、均、唐、鄧、隨、郢、複八州,治襄州,趙德諲反正時據有七州(複州出外),故如今忠義軍轄七州。
七州之地,休養生息數年,兼且清理隱戶,如今人口有所回升,四十萬有餘,五十萬不足,大概就這個樣子。
李杭抵達襄州外,立刻自報門戶,病勢沉重的節度使趙德諲大驚,仔細檢查了文書印信之後,將他迎進了府中。
“去年東出河南,靈武郡王可真是讓天下人刮目相看啊。”趙德諲坐在火盆前,手微微有些發抖,時不時胸悶氣短,咳嗽不已,已是一個黃土埋到脖子上的老人。
李杭仔細觀察著他,臉色蠟黃,神情懨懨,憔悴不已,但五官、眉宇不錯,依稀可看出年輕時也是一勇武豪邁之人。
二子匡凝、匡明侍立於側,時不時用目光打量著李杭。
這兩人,李杭一看就覺得不太像武人,或者說不是純粹的武人。
長相眉清目秀,俊逸過人,可說是美男子。但皮膚略顯白皙,顯然沒經受太多風霜雨雪的洗禮,手上老繭不厚,玩弓刀的次數顯然不是很多,神色間沒有那種亡命搏殺的狠勁,亦有讓人下意識服從的氣度威嚴。
這就是兩位貴胄公子罷了!
“令公鎮襄陽數年,百姓粗安,亦讓人佩服。”李杭說道。
趙德諲聽後一笑。
這位靈夏使者,一貫如此囂張麼?他人講起七州之地的民情,都用“大治”來形容,李杭居然隻給了個“粗安”的評價。
“折氏與邵氏有翁婿之誼,使者此來,想必是歸還均州三縣的吧?馮行襲此輩,桀驁無常,軍府屢次相召,他都借故不來,折將軍討滅此輩,亦是大善之舉,不知何時歸還三縣之地?”趙德諲突然問道。
“我此類並非為均州之事。”李杭道“是為保全趙氏一門富貴而來。”
趙德諲聞言不動聲色,趙匡凝、趙匡明二人卻欲言又止,顯然年輕人還不服氣,想要說些什麼。
其實也正常,這年頭風氣如此,誰會因為你一句話納頭便拜?
“使者何出此言?”趙德諲笑了笑,道“襄陽雄城,又有唐、鄧精兵,何人能動我趙氏富貴?”
“趙侍中何故作不知?汴州朱全忠,兵精糧足,此番在我家主公手下吃了個悶虧,必然要找補回來。朱瑄、朱瑾兄弟,力不能支,時溥境況更差,旦夕破滅。待掃平此三鎮,趙侍中可得安寢?”
“便如使者所言,靈武郡王遠在朔方,而東平郡王近在咫尺,如何抉擇,似乎不難。中原腹心之地,地大物博,人煙輻輳,萬業生發,勃勃生機,又豈是邊鄙苦寒之地可比?便是一時小挫,日後自能卷土重來,使者這麼說怕是不妥當吧?”說罷,趙德諲感覺有些無力,便靠在了胡床背上,趙匡凝給他掖了掖毯子,非常細心。
“然全忠外寬內忌,雄猜多疑,義成節度使安師儒為其所執,暴病而亡。蔡州將獻宗權,降全忠,全忠假意優待,後奪其權,今又殺之。如此心狠手辣之輩,可能投之?”李杭列舉了兩件事例,侃侃而談“吾主素來寬厚待人,便是階下之囚,亦放歸其家,令安生業,勿要憂心。便是趙侍中英明神武,不懼全忠,焉能不為子孫謀?”
“使者便是雄辯無雙,而今卻占著我忠義軍之屬州,很難讓人信服。不如先歸還均州,再談其他。”趙德諲沉默了一會,又道“得了均州,複望襄州,全忠乃天邊之禍,宗本卻是肘腋之患。不能還均州,使者說這麼多又有何用?不如回轉,請靈武郡王示人以誠,取信於我,如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