軹關東約十裡的濟源縣,便是河陽最西邊的屬縣了,事實上軹關就在濟源縣境內。
而濟源,離孟州不過六十裡罷了。
事實上從垣縣出發,抵達王屋縣後,還有一條不經軹關的小路,即往東南行四十裡至河清縣。此縣為鹹亨四年析河南、洛陽、新安、王屋、濟源、河陽六縣各一部分土地所置,尋廢尋置,隸河南府,在黃河北岸。
縣有柏崖倉,本已廢棄,最近又被汴軍修繕起來,儲放大批糧草,供給軍需——沒辦法,邵大帥又給朱全忠添麻煩了,似乎將要以河中為基,出軹關開辟河陽戰場。
汴軍在這一段有水師優勢,可通過船隻運送糧草、器械、兵員,柏崖倉是軍事重地,隻不過暫時還沒屯駐太多兵馬罷了。
邵樹德還是很羨慕朱全忠的水師的。
水運,這是多大的優勢!我他媽要翻山越嶺用役畜、馱馬運糧,你漕船一開,飛快地將大批糧草運到柏崖倉,這是戰略方麵的優勢,想想就無奈。
王屋通往河清縣、柏崖倉的小路很難走,至少馬車通行困難。不然的話,秦國東出也沒必要非得翻越山脈走軹關了,直接去河清縣不香嗎?
大順二年攻朱全忠,銀槍都渡河北上,搜剿馮霸、郝振威部三千餘人,走的就是這條小路。五千騎攜帶十日糧草,輕兵疾行,終於追上了馮、郝二人,並將其擊破。
河清縣渡河往南六十裡,可至洛陽。
這就是開辟第二戰場的意義!
利用河中鎮的資源,支持大軍東出,繞道河陽,從黃河北岸迂回洛陽。
李唐賓集團繼續在黃河南岸發力,東出澠池、千秋亭,攻硤石堡、白超壘等地,進逼新安。
若不是沒有足夠的兵力攻破莎柵城、回溪阪的話,邵樹德甚至敢突入崤山以南,沿著洛水河穀進軍,三路圍攻洛陽。
東都洛陽,是一切戰略的終點。
打下這裡,全忠將由暫時的守勢,變成永久的守勢,被動無比。
八月二十五日,在垣縣觀看了鐵林、天雄、赤水三軍兩萬餘人的演武,正打算返回安邑龍池宮時,邵樹德收到軍報朱友裕統率九萬汴軍及兩萬宿、濠、壽降兵,屢攻徐州不克,朱全忠大怒,遣龐師古代之,龐到任後,須臾攻破徐州城外的石佛山寨,徐兵再也不敢出城。
守城,但凡到了死守的地步,連出城襲營都不敢了,那是真的離完蛋不遠了。
昔年黃巢十幾萬大軍圍攻陳州三百日,趙犨與巢軍“大小數百戰”,三天兩頭出城襲擊。如果光靠著城牆死守,根本守不了那麼久。
時溥,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過年。
另外還有一個“娛樂新聞”,朱瑾南下救援時溥大敗而歸後,聯合堂兄弟朱瑄,大破平盧軍,攻占淄青鎮屬州齊州,掠得大批糧草,以朱威為齊州刺史。
王師範的部隊,竟然這麼弱了?!二朱兄弟腦回路也是可以,失地東補,與當初時溥南下掠奪淮南,補償宿州失陷導致的損失極為類似,隻能說佩服。
王重師、賀德倫二人趁機率少量兵力偷襲濮州,為朱瑄部將、刺史邵倫擊退。
看完軍報,邵樹德似乎感受到了朱全忠急迫的心情。
你急,老子也急啊!
八月三十日,即將返回安邑時,高仁厚遣使來報,已經掃除王屋縣外圍堡寨,開始圍三闕一,攻打縣城,城內約有兩千餘汴軍二線部隊。
邵樹德想了想,令徐浩率鐵林軍三千騎兵留下來,增援王屋縣戰場,主要是伏擊汴軍可能過來的援軍,雖然河陽一帶並無多少汴軍了。
汴軍主力,應該在軹關、濟源,或在萬人以上,兵員成色未知。
新修的箕關應也有相當兵力,或有五千之眾。
奶奶的,李克用在乾什麼?趕緊給河陽施加壓力啊!你不來,全忠小老弟可從容多了。
“讓符存審來見我,我想聽聽李罕之的事情。”邵樹德喊來鄭勇,低聲吩咐道。
鄭勇會意,立刻去找陳誠操辦了。
李罕之,陳州人,晉絳百姓深恨之。其人鎮澤潞多年,屢次侵攻晉絳,時常掠人而食,當得生性殘暴之名。
此人讀私塾時學不進東西,去廟裡當和尚也沒人肯要。在河南化緣時,沒人給他吃的,氣得毀僧衣、擲盆缽,落草為寇。雖然一路被秦宗權暴打,但還是混出了名堂,現在是昭義節度使。
李克用最近以李罕之攻成德作戰不力為由,收回了潞州,李摩雲隻得澤州一地了,夾在潞州與河陽之間,日子不是很好過。
蓋寓怕李罕之造反,於是勸諫,但李克用堅持己見,認為“吾有罕之,亦如董卓之有呂布,雄則雄矣,鷹鳥之性,飽則颺去,實懼翻覆毒餘也。”
這——害怕這人反複無常,提前收他一半地盤,這操作不能說錯,但也不能說對吧?
李罕之,似乎值得拉攏一番。
以前勢力沒到這一塊,那是沒辦法。現在有機會接觸了,那還猶豫什麼?
不過度要把握好,邵樹德思來想去,又寫信給尚在安邑的陳誠,著人快馬送去。
現在不能與義兄翻臉,這是大原則。
在這個原則下,與李罕之的接觸就要很講究了,通過舊人聯絡敘舊,慢慢接觸,徐徐推進,似乎是一個相對穩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