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城外,數百汴州騎兵已經出城。
朱全忠這幾年,馬政越辦越好,於是廣募善於騎射的蔡人入軍,騎兵數量大大增加。不過他不太信任汴、滑、蔡等鎮的騎將世家人才,喜歡自己招募,甚至任用朱瑄、朱瑾的降將。
這會率軍出城的騎將名叫安康八,聽名字就知道出身昭武九姓。曾經在鄧季筠手下為將,差點被李存孝活捉,不過平心而論,他練兵、打仗的本事還是有的,與李存孝單挑,實非所長,敗了也很正常。
八百餘名騎兵出城後,草草列了個陣,很快便衝了過去。
正在耀武揚威的夏軍騎兵紛紛上馬,集結起來,也不管自己人少,直接對衝了上去。
雙方上千騎兵大聲呼喝,叱罵連連,都將對方視為殺父仇人一般,恨不得當場斬之而後快。
“轟!”金戈鐵馬瞬間撞在一起,騎士如雨點般落下。
隻這一波對衝,就至少有一百五十匹戰馬失去了主人。
夏軍騎兵直接被衝散了隊形,隨後領頭軍校一聲呼哨,眾人紛紛潰退,打馬而逃。
安康八哈哈大笑,讓親兵揮舞大旗,直接追了上去。
城樓之上,張全義看得心潮澎湃。
騎軍對衝,馬上廝殺,確實比一般的步軍陣列而戰要刺激多了。
他其實也組建了一支騎兵部隊,但規模始終大不起來,原因是每月都要向朱全忠上供。上供之物不但有財貨、錢糧,也有兵甲、戰馬。
當然朱全忠並沒那麼需索無度,一定要張全義上供得這麼勤快。但張全義自己擔心朱全忠猜忌,畢竟河南府、汝州是他張全義的地盤,一眾官員全是自己委任,軍隊也是自己的,上供得不勤快的話,以朱全忠的性子,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安康八率軍一追就是十餘裡。
夏軍的戰馬體量稍高一些,但耐力微有不如,追了這麼一陣,似乎有些跑不動了。
安康八大喜,連連催馬。部下們也神情亢奮,紛紛在後麵叫罵,似乎能憑此激怒夏賊,讓他們返身來戰一樣。
“賊人可敢來戰?”安康八將馬速催到了極致,深恨今天用的是長馬槊,沒法帶弓箭,不然追逐途中已經乾死好幾個夏賊了。
“汴賊受死!”一聲暴喝突然在右側林間響起。
安康八大驚,轉頭一看,卻見千餘騎兵已經出了樹林,正在提速衝來。
而就在此時,一直在前方奔逃的數百夏軍騎兵也遠遠兜了回來,返身衝殺而至。
他們的戰馬喘著粗氣,有的甚至口吐白沫,但人人義無反顧,端平了長槊,再度迎頭撞在一起。
血雨紛紛,慘叫連連。
他們的勇猛給同袍爭取到了時間,右側大約一千五百騎分批次衝來,將汴軍攔腰截成了兩段。
楊亮直接盯上了安康八,揮舞鐵劍斬殺一名汴賊騎兵後,他將劍插入鞘套,抽出騎弓,連發兩箭,一箭落空,一箭射中了鬼使神差擋在安康八身旁的親兵。
“汴賊受死!”楊亮又抽出了鐵劍,讓過迎麵捅來的一槊,加速趕上安康八,用力一斬。
草!又有一人上前當了替死鬼!
安康八數年前被李存孝打出了陰影,如今最怕和這等蠻不講理的莽夫對陣。今日又中了埋伏,心中畏懼,已經打算帶人撤了。
其實不用他知會,追過來的汴軍騎兵已經被打懵了頭,早就不自覺地轉身逃竄了。
楊亮兩次未能擊斃賊將,心中窩火,此時根本不管其他,帶著數十騎死死咬住安康八,拚了命也要斬了他。
“嗖!”又是一箭飛出,落空。
投矛扔出,安康八身後一名騎兵落馬。
楊亮氣得破口大罵。親兵快速追了上來,將一匹空馬的韁繩遞到楊亮手上,楊亮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馬背上,抽出鞘套裡的一把短馬槊,打馬狂追。
“噗!”一槊捅下,安康八的一名親兵栽落馬下。
安康八回頭看了一眼,亡魂大冒。好在前方已經看到孟州城了,他額頭冒汗,馬鞭狂舞,戰馬痛得嘶鳴不已,口中白沫連連。
“呼!”楊亮揮舞馬槊,槊刃差一點就夠到了安康八的馬屁股。
安康八心有所感,根本不敢回頭,隻顧逃命。
孟州城樓之上,張全義父子、張慎思及一眾將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發生了什麼?
氣勢如虹追出去的八百騎兵,怎麼一眨眼就敗退回來了?騎將安康八還被賊將死死咬著,那人連連刺擊,好幾次都差點夠著。
“快!讓趙副將出城接應。”張慎思立刻下令。
“遵命!”
親將匆匆下樓,去通知騎軍出動。
而此時的安康八也看到了生還的希望,勁頭一下子就起來了,甚至琢磨著待會配合城內衝出來的援軍,將這個讓人惱火的賊將擒殺了。
“唏律律!”就在此時,他卻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戰馬前蹄一跪,人就要被甩飛出去。
楊亮收回騎弓,又抽出短槊,戰馬如奔雷般迅捷而至。
“噗!”一槊捅下,正中安康八的後頸。
孟州城門已經打開,數百騎正在魚貫出城。
楊亮兜馬回轉,至安康八屍體處下馬。
汴軍騎兵大聲叱罵,開始緩緩加速。
楊亮抽出安康八的腰刀,不慌不忙地將其頭顱斬下,隨後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張全義麵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