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既然有機會外放當下級軍官,當然要輪番學習,這種結合戰場實際的講解課,效果尤佳。
“龐、丁二人攻兗、鄆、徐三鎮城池,如果不能一鼓而下,便以築壘圍困為主。與他們相比,朱珍花樣較多,曾經有過詐敗誘城內守軍追擊,殲滅其兵,隨後一舉破城的例子。”陳誠說道“龐師古掘壕推進,築寨十餘,造土台用強弩居高臨下射擊,動搖我軍士氣,迫使天德軍退出西北營壘。下一步,汴軍可能移師南方,故伎重施,水陸夾攻蓼塢,奪占此據點。”
汴軍是在昨日攻破西北營壘的。
嚴格來說,應該是夏軍主動撤退,放棄此地的。
終日被人在頭頂射來射去,士氣損傷太大,高仁厚直接下令撤退,保存實力。
退下來的天德軍步卒,一部分回了柏崖倉城,一部分進入河清縣。至於蓼塢,地方不大,原本那點兵力夠了,更何況河清縣、柏崖倉都能派兵援應。
“龐師古這種打法,人員損失固然小,但曠日持久,消耗較大。”陳誠繼續說道“若不是汴宋諸州近在咫尺,轉運糧草便利,怕是早被人催促速戰了。”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眾人便開始互相議論。
邵樹德伸手止住了眾人,道“全忠得儘全力,我隻出得一半力,然我軍有地利,防守終究比進攻容易多了。這仗,在其他方向沒有結果之前,還是得耗。朱全忠遣軍十萬,即便是在家門口,消耗也不是什麼小數目。”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十萬大軍的消耗是非常驚人的。小說電影裡動輒十幾萬、幾十萬大軍,還深入敵境作戰,現實中是做不到的,尤其是你進占的地方是一片白地,什麼基礎都沒有。
中原遭到黃巢、秦宗權破壞的,主要就是河南府、汝州、蔡州、鄧州、唐州、襄州以及河陽二州,這是他們的主要活動區域,百姓不是被殺光或裹挾入軍,就是逃亡宣武軍的地盤,能剩下三分之一都是好的,一些地方甚至十不存一。
朱全忠年年征戰,無論是曆史上還是這個時空,動輒十萬大軍,有時同時打三四個藩鎮,還在民間得了個賦稅較輕的名聲,這固然與汴宋諸州財大氣粗有關,但一直這麼搞,家底總有耗完的一天。
“大帥,有軍報。”親兵十將鄭勇走了進來。
那邊也有一名文吏進門,拿著份牒文遞給陳誠。
邵樹德、陳誠相視一笑。
“定是好消息。”邵樹德拆開來,仔細閱覽。
陳誠便也很快看完了。
“大帥,此事——”
邵樹德伸手止住,隨後倒背著雙手,踱起了步子。
屋內的嗡嗡聲瞬間止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轉動。
“河陽大局定矣。”邵樹德笑道。
“但龐師古仍在。”陳誠亦笑道。
“他不得不走。”邵樹德把玩著手裡的公函,道“正麵久攻不下,側翼受到威脅。若我是朱全忠,現在頭疼的是該怎麼收拾河陽殘局,儘可能減少損失。”
“下令——”邵樹德終於決定親自微操了,隻聽他說道“抽調河中衙軍萬人、土團鄉夫萬人,前往齊子嶺,與歸德軍一起,攻軹關。”
“給野利遇略傳令,鐵林軍一萬三千步騎東進,配屬高仁厚指揮。”
“給王歇傳令,陰山、橫山蕃部八千步騎東進,配屬高仁厚指揮。”
“給李唐賓傳令,彆再歇著了,猛攻當麵汴軍,不得偷奸耍滑。”
“給契苾璋傳令,固守懷州,不得有誤。若有餘力,可出擊抄襲濟源、軹關一線汴軍歸路,若無機會,當以自保為務。”
“給梁之夏傳令,邵州五縣,續調土團鄉夫萬人,至王屋縣集結。”
這就是全線反擊了。
從二月份出兵開始,這場戰爭已經進行了三月有餘,而守城戰也持續了一個多月,但似乎已經到了轉折點。
其實按照邵樹德的本意,守城戰至少還應該持續三個月以上,耗儘汴軍的精力,這會就全線反擊,汴軍尚未成疲軍,時機不成熟。
但懷州局勢變化很快,你再不反擊,人家就走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是龐師古的機會。如果他膽大心細,抓住夏軍從烏龜殼裡出來的機會,取得幾場大勝的話,說不定就攻下河清,反推至邵州一線,威脅河中了。
“另者,給靈州朱叔宗傳令,征募新兵萬人,調來邵州。”邵樹德下完這些命令,就不再說話了。
反擊戰,他不會再微操,全部交給幾位大將發揮。
他現在已經開始設想下一階段夏、汴雙方的戰略形勢了。
最理想的情況顯然是儘奪黃河以北區域,與汴軍隔河對峙。如果是這樣一種情況,那就要考慮周邊形勢的變化了。
李克用?羅弘信?王鎔?朱瑄?朱瑾?甚至是楊行密?
又是一番合縱連橫的大戲,若操作不當,被人當董卓討了也有可能啊。
“王珂在哪?”邵樹德湊到陳誠身邊,低聲問道。
他並不限製王珂夫婦的行動,隨便他倆去哪。按照上次得到的消息,他倆還住在安邑,說近期會回一趟晉陽,也不知道走沒走。
“大帥,還在安邑呢。”陳誠知道邵樹德這麼問的原因,立刻答道。
“讓王珂夫婦回太原吧,給我帶封信回去。”邵樹德說道。
“信我來寫?”陳誠問道。
“你來寫。”
李克用是現在最大的變數,若他從幽州回來,形勢就要複雜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