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某也有所耳聞。”駱全灌是中官,說起話來就不像朝官們那麼客氣、婉轉了,隻聽他說道“匡威悖逆,言‘陛下倦臨寶位,願吉王監國,請陛下頤養於東宮。’”
當然,駱全灌還是留了點麵子,因為傳言中李匡威說的話更難聽,什麼“主上所作所為,非社稷之主”,什麼“廢昏立明,國家大計”之類,幾乎把今上貶低得一無是處。
駱全灌再跋扈,也不至於這麼刺激聖人,沒必要。
聖人聽後緊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崔胤、鄭延昌等人眼神交流,正待說些什麼,聖人突然發話了。
“以今觀之,竟還是邵卿最忠。”聖人麵有青色,寒聲道“朕臨禦已來,常慕好生之德,固無樂殺之心。不想有些人竟然如此狂妄悖逆!”
很明顯,因為總有人將吉王挑出來說事,聖人對他是起了殺心了。
另外,聖人對忠臣的定義也太不靠譜了。同樣一個人,有時在他嘴裡是亂臣賊子,有時又是忠臣賢良,讓人摸不著頭腦。
“陛下——”崔胤臉色有些變化,急道。
“崔卿稍安勿躁。”聖人止住了崔胤的話,道“詔命樹德為京城四麵行營都統,以討匡威、時瓚。”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若有所思。
有些話,他不方便說。吉王現在並未僭位,便是僭登大寶了,亦可托辭被脅迫,屆時一定有很多朝臣求情,多半無事。
聖人深切感受到了吉王的威脅,蓋因這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先帝大行之日起,賢良年長的吉王就如同烏雲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時時噬咬著他的心靈。
若能一勞永逸除之,那邊再好不過了。
“華州民戶所需之農具、種子、耕牛需備好。”送走西門重遂後,邵樹德抓緊時間處理公務。
“大帥勿憂,靈州諸庫皆有積存,下發租給百姓便是。”陳誠道“隻是,強遷民戶,尚需大軍護送,大帥令何部出動?”
一萬戶華州百姓,即將被強行遷往靈州,充實當地戶口。
這個州不過三個縣,竟然有五十餘萬人口,戶均不到十畝地,實在太擁擠了一些。
同州與之類似,但沒這麼誇張,不過三十餘萬人。
在與王府諸僚佐商議後,邵樹德決定遷移同州、華州百姓各一萬戶至靈州,再遷華州百姓一萬戶至河陽。一方麵可以延緩華州人多地少的壓力,一方麵也可以充實關北、河陽的戶口,一舉兩得。
“鎮國軍三萬眾,今有一萬在青唐,一萬在蒲津關、風陵渡,可擇兵五千,護送華州百姓至靈州。再給任遇吉傳令,讓他派州兵,護送同州萬戶至靈州。”邵樹德吩咐道“王卞手頭還有三千兵,給他說清楚,護送一萬戶華州百姓到河陽,完成這趟任務後,我給他尋個好位置。”
“遵命。”陳誠想了想,覺得這番處置沒什麼問題。
“大帥。”親兵十將鄭勇在外頭輕聲呼喚。
“何事?進來說。”邵樹德瞪了他一眼,道。
“大帥,聖人遣內廷女官楊氏前來,言有大事相商。”鄭勇走了進來,稟報道。
陳誠、趙光逢二人幾乎在一瞬間就猜了個七七八八,相視一笑。
崔胤能打聽到的消息,他們如何不知曉?事實上,他們知道得更多。
李匡威已經在給吉王舉辦監國大典,並抓了部分未及逃跑的朝官,打算讓他們參拜。
聖人此時多半已知曉此事,可想而知他的心情。
不派中官,也不派朝官來聯絡,獨獨派了內廷女官,所為何來,還不清楚麼?
“大帥,或可以此為條件”陳誠含糊地說道。
邵樹德微微點頭,示意知曉。
在試探西門重遂之後,他已經給此人判了死刑。未必要殺他,但換個聽話的人卻是必須的。中官韓全誨,是他屬意的人選,但他還是召他來談一談,方能下定最後的決心,即這場造化到底給誰。
另外,南衙朝官也需安排一下。
他想讓蕭蘧來當宰相,但又感覺資曆有些不足,年歲也太輕了一些——他今年不過三十餘歲,四十都未滿,這個年紀對宰相而言,實在太過年輕了。
實在不行的話,隻能讓杜讓能回京了。
當然邵樹德更希望在京城再找找,看看有沒有人主動投靠過來。崔胤也是一個備選方案,但還需要再觀察觀察。
這個人,一定不能有太多的雄心壯誌,免得搞出一攤子事情來,讓他後院起火。同時也要有點手腕能力,可以擺平朝中諸多事務,為人還得圓滑一些,不能弄得人人自危。
最後,忠誠心一定要夠,這是最基本的。
這人選,還真不太好找呢。
“讓楊氏進來吧。”邵樹德讓人將桌案上的地圖、牒文、軍報收起來,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