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璠懂了,估計是要快刀斬亂麻,快速處置了。
他出發前,李唐賓令其選精兵千人赴澠池。
本不欲奉命,但終究沒敢拒絕,相反幫著說服這些軍士東行。現在看來,多半已經被吞並了,打散補入各軍,彌補戰損缺口。
高仁厚又讓他“遴選武士千人”,到河陽押運糧草。如今想想,多半也不是押運糧草,而是吞並。聽聞他們在攻梁人的廣河、板渚二城,應有不少死傷,這又是補缺額的。
這兩千人一走,陝州便隻剩三千兵了。但在那休整、駐防的夏軍可不少,隻需將他們騙出來,比如以發賞的名義,直接繳了械,差不多就整頓掉了。
說到底,還是陝虢軍太弱小了。若他們有一兩萬人,且有所防備的話,斷不至於被吞並得如此輕鬆。
唉,說什麼都晚了!
由駐陝神策軍演變而來的陝虢軍,至此要煙消雲散了。或許保義軍之類的軍號還會保留,但與陝人還有什麼關係呢?
弱小,還真是“有罪”呢。
“看來令公在長安過得很自在。”華清宮重明閣內,邵樹德親手給蕭遘倒了一碗茶。
蕭遘很滿意邵樹德做出的姿態,至少表麵上還是尊重他們這些人的。不像有些武人,根本就是用刀子脅迫,而不是合作。
“朝廷太平無事。”蕭遘說道“西門重遂致仕,劉崇望又帶走了兩萬人,如今城中兵不滿萬,便是想搞些事情,也不太容易,韓宮監應該很清楚。”
“有令公把控大局,宵小自然不敢造次。”韓全誨賠笑道。
在過去半年內,長安還是經曆了不少人事變動的。
十軍容使西門重遂致仕,韓全誨接任此職,不過亦有劉季述分權,維持了新的平衡。
宰相崔昭緯貶為峰州司馬,前隴右節度副使蕭蘧進京,任工部尚書、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如今四位宰相分彆是蕭蘧、鄭延昌、王摶和崔胤,關鍵的禮部尚書之職又由封彥卿把著,假以時日,這個朝廷會被馴得越來越聽話,同時也——越來越沒有價值。
“朝廷所困者,唯財計罷了。”蕭遘又道“去歲封了好幾個王,今年應還能支應過去。若再啟戰事,朝廷就要無米下鍋了。”
“這個隻能再看了。”邵樹德也沒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你總不能綁著各個藩鎮讓他們上供吧?更何況邵樹德本身就在挖朝廷牆角,乾州五縣一下子割走三十萬人,令朝廷財計雪上加霜。
“若隻養一萬神策軍,則財計尚可支應。”韓全誨在旁補充了一句。
蕭遘、邵樹德都懂,劉崇望那兩萬人如果回不來,可不就省錢了麼?
“今年科考取士八十人。”聊完財計,蕭遘講起了另一件事“京兆府沒那麼多位置,很多人尚未得官。”
“奉天五縣、原鳳翔鎮諸縣,還有不少空缺。挑一些可靠之人過去吧。”邵樹德說道。
這幾年間,科舉取士名額從三十人升到五十,再升到八十,各地士子人人稱頌。其中不少人就給封彥卿行卷了,這些都可以用。
奉天五縣、鳳翔、邠寧諸縣,其實也沒那麼多空位,但這不是清理官僚係統麼?不可靠的通通靠邊站,換上關北州學學生以及行卷的外地士子。
當然這些人也要考察,如果忠誠不絕對,那麼未來也會陸陸續續換掉。
邵樹德可不想自己做不可言說的大事的時候,在關西基本盤上,還有人敢跳出來反對他。
忠於李唐皇室的官員,都要慢慢揪出來,讓他滾蛋。
至於軍中可能存在的忠於朝廷的將校,不是沒有,但肯定比文官集團要少得多。畢竟,在朝廷威望還比較高的時候,這幫武人就敢搶天子、掠宮人,指望他們心向朝廷,為聖人儘忠,純屬想多了——如今天下還忠於朝廷的藩帥,不知道能不能超出一手之數。
“大王考慮周全。”蕭遘讚許地點了點頭。
削平關中藩鎮,地方州縣官員逐步換血,被人戲稱為“夏國”的龐然大物穩步擴張,這都是深固根本之舉,蕭遘很欣賞。
隻有這麼做,在改朝換代的時候才不至於引起大的動蕩,至少關西基本盤不能反。
蕭遘有個很強烈的預感,邵樹德很可能是天下諸侯中,第一個稱帝改朝換代的人。
這固然有好處,但也有極大的壞處——槍打出頭鳥嘛,第一個乾這事的,總是很容易遭到天下人厭惡、指責、唾罵乃至仇恨。
在這樣一種千夫所指的情況下,有個穩定的基本盤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關西不能反,甚至連大的反對聲音都不能有,這是最低要求。
“長安之事,就這樣吧。”邵樹德說道“過幾日,我要去河陽。孟懷諸縣,已編有十三萬餘人,本月已收獲第一批粟麥。接下來還有秋播,這次下種的田更多,此為大事,我須親自到場。關中之事,儘付於君等了。”
“定不讓大王分心。”蕭遘、韓全誨應道。
乾寧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天雄軍收集完糧草,率先出發。
二十三日,邵樹德親率義從軍、鐵林軍右廂離開華清宮,往河中進發。
天下局勢,或要進入新的階段了。
(本卷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