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樂知道,歸德軍使符存審正指揮大軍,圍攻梁人的廣河鎮,消耗巨大,必須利用河運了。
“王使君,牧場之事,可不能馬虎。”宋樂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宋帥放心,一萬二千匹馬,送來時瘦骨嶙峋,眼下都養得膘肥體壯了。”王班應道“挽馬特地挑了出來,小心伺候著呢。有農學生找了些驢過來,嘗試配種,下僚都遣人跟著,需要什麼,立時調撥,從無短少。”
宋樂點頭讚許。
挽馬,不僅僅用在拉車上,航運也是剛需。
這會是豐水期,河道雖然多年未疏浚,但水深足夠,順流而下沒有問題。
但如果到了枯水期,一般大小的船隻,往往需要至少兩匹馱馬拖曳,這是順流。回程時,如果船隻滿載貨物,則需要八匹以上的挽馬拖曳。
當然你換人拉纖也可以,去年梁人從黃河上轉運物資到河內,就是人工拉纖。但夏王治下,早期可能確實困難一些,但現在真的不缺牲畜,能用畜力解決的,儘量用役畜。
兩日後,一行人抵達了修武縣。
這裡有關北六大巡檢使、橫山二蕃部的部分兵馬駐守,一共兩千步騎,看守著三千梁軍俘虜。
這些人是在渡河增援板渚城之後,出城追擊之時,被夏軍包圍俘虜的。
他們現在有新工作了。
修武縣引進了靈夏的磚瓦輪窯技術,修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土窯,專門燒磚製瓦,用於地方建設。
輪窯所用的燃料毫無疑問是石炭。
修武縣境內有規模巨大、儲量豐富的石炭資源,且埋藏不深——清末的時候,懷慶府百姓通過手工鑿窯、筐裝肩扛的方式在此采煤,旁邊的英國福公司在獲得“懷慶左右黃河以北諸山開礦製鐵”利權後,機械化采煤,出產的優質無煙煤供應英國皇室。
整個朔方軍政係統都知道,夏王對石炭的使用是執著的。河陽荒蕪多年,有大片竹林、樹林,除開挖河道、溝渠不得已之外,原則性禁止砍伐。軍中煮飯,一律用石炭,官吏發俸祿,木炭也改為石炭。
至於百姓,可能管不太好,必然無法阻止他們偷偷砍柴,但百姓才能消耗多少?
宋樂駐馬停下之後,遠遠看了一番。突然間就下了馬,快步走到一輛馬車前,行禮道“陳國夫人怎來此處了?”
“原來是宋司徒。”嵬才來美回了個禮,笑道“魏氏在修武辦了個鐵匠鋪子,打製軍械。今日便來看看。”
原來如此!
宋樂可不敢小看這個出身草原的羌胡女子,事實上他夏王一眾妻妾中,她可能是最有錢的。
夏王到哪裡,魏氏的鐵匠鋪就開到哪裡,現在甚至已擴展到開挖石炭上麵了。
“鐵匠鋪今年可產多少兵仗?”宋樂問道。
“甲胄五十領、陌刀三百口、長劍三百把。”嵬才來美如數家珍,顯然對她家在修武縣的產能十分清楚。
宋樂了然。
魏氏出產的軍械,慣用木炭煉鐵,固然談不上精良,但也不是劣質貨,屬於中等質量,水平十分穩定。
野利氏的鐵匠鋪這幾年也有所發展,但他們家捅了個大簍子,似乎是誤聽夏王之言,用石炭煉鐵,結果出產了一批質量低劣的兵器,直接被拒收了——打製的刀具薄脆易斷,沒人願意用。
“這片還是太缺人了,不然還能多產些甲胄、刀劍。”嵬才來美看著濃煙滾滾的輪窯,以及周圍大片大片的荒草甸子,說道“大王有意在河陽廣蓄良馬、多產糧豆、大辦軍械,宋司徒辛苦了。”
“都是分內之事。”宋樂笑道“大王誌在天下,河陽地鄰上黨、洛鄭,南下北上,緊要得很,老夫心中有數。”
簡單來說,河陽的地理位置太好了,稟賦也太好了。
首先非常適合農牧業,其次石炭很多,亦有鐵礦,若整飭好沁水、永濟渠航運,交通也很便利。對於一個進攻型政權來說,確實是非常好的前進基地。
就當前而言,利用河陽補給糧草、戰馬、軍械,南下渡河攻擊朱全忠,是第一要務。
宋樂雖然是河陽節度使,但他不管軍事上的事情,隻管這些後勤瑣事。
他仍記得,邵樹德給他寫的信中,最後一段引用了後漢書“今河內帶河為固,戶口殷實,北通上黨,南迫洛陽。”
又有“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堅守轉運,給足軍糧。”
字句之中,殷殷切切,宋樂自問當殫精竭慮,辦成這些事。
“河陽有些氣象了。”嵬才來美笑道“大王欲發一萬淮、梁降人至此,開礦製磚、伐木造船、整修驛道、疏浚溝渠,應不缺人了。”
“還不夠,遠遠不夠。若高指揮使能從河南再俘掠一些人回來就好了,越多越好。”宋樂搖頭,道“大王今在何處?”
嵬才來美臉色陰鬱了下來,歎了口氣,不答。
宋樂若有所思,心中隱約知曉邵樹德在何處了。
想到此間,有些惱火,嚷嚷道“我為他邵家江山累死累活,但他卻不行,我得去一趟王屋山,將大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