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師古又不傻,這個地方當然要留守重兵了。因其地勢,無論從哪個方向都很難攻,故想從洛陽向東,沿著黃河進入地勢平坦的鄭州,旋門關是必須要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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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何意?”胡真臉色一變,問道。
“梁王鎮汴,非鎮洛。”寇彥卿提醒道。
這意思很明了。就汴州而言,洛陽這座廢墟沒什麼意思,那個盆地也小得可憐,農業價值不大,那麼河洛對汴州的重要性在哪?當然是地勢了!
邵賊從西向東攻,已經攻到了新安,但還沒出茫茫大山。便是將伊洛盆地讓給他又如何?洛陽東麵還有連綿的群山,要翻越這些山以後,才能見到一馬平川的地勢。
胡真很快明白了寇彥卿的意思,那就是如果實在不行,還可以放棄平坦的盆地,守好這些關隘就是了。這些城塞兩側高山聳立,就中間一條狹窄的穀道,往往還是山道,有的還九曲十八彎,光靠地勢就能讓夏賊欲仙欲死了,何必在洛陽死磕呢?
但胡真搖了搖頭“若就這樣喪師失地而走,說不過去。”
寇彥卿也沉默了。
涉及到這方麵,他也沒把握。萬一梁王震怒呢?即便他是梁王愛將,統率的亦是長直軍嫡係,可吃得消雷霆之怒?
“寇將軍,我還是要回洛陽。”胡真說道“若事有不諧,你大可率部退走,便說是我下的命令,無妨。”
寇彥卿聞言有些觸動,歎道“罷了,便隨胡帥走一遭吧。”
胡真大喜,道“放心,實在不行,還可走洛南三關。”
洛陽盆地向南,還有三關,自西向東分彆是伊闕、太穀、轘轅三關。
其中,位於洛陽城南二十裡的伊闕關最為重要。但就是這條最好走的路,也頗為“險仄”,目前有一千長直軍守禦。
伊闕關很險,但過了此關後,卻可進入地勢平坦的伊水河穀地,土地肥沃,水草豐美,折向東南可直入汝州。
太穀關在洛陽東南五十裡的山穀中,當通穀穀道,“兩岸陡絕,山徑崎嶇”,出穀道可至潁陽縣。
轘轅關在偃師東南五十五裡,山路險隘回旋,凡十二曲,將去複還,故得名。出山可至登封縣。
太穀、轘轅二關,各有佑國軍五百兵戍守。
這三個關,其實守軍都挺少,原因自然是處於腹地之內,有點人象征性守一下就好了,實在沒必要靡費兵力。
胡真、寇彥卿定下計議,當下也不著急,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清晨,方才拔營啟程。
七千大軍趕著大車小車,往十二三裡外的洛陽而去。
已經是正月初七人日了,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蔡鬆陽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走進了倉城。
說是一千守軍,其實隻有八百,半是州縣兵,半是土團鄉夫。
戰至半夜,死傷近千,殺賊三百餘。後來經降兵相勸,保證不殺之後,有土團鄉夫縋城而出投降,但那些州兵抵抗到了天明,最後全軍覆沒。
蔡鬆陽搞不清楚他們有什麼好抵抗的,誰來給他們發賞?誰來表彰他們的功績?
或許此時天下多的就是這種死硬分子。
“死不足惜!”他一聲令下,最後投降的數十人全部梟首,血濺當場。
盤算了下手頭的兵力,還有降兵四百多、河陽土團鄉夫兩千二百人、天德軍兩千一百人。
倉城內的糧食其實並不多,不過三四萬斛罷了。也就夠河洛的梁軍月餘消耗。
洛陽城內應還有糧食,新安、莎柵等地多半也有存糧。如果還不夠——這是肯定的——那麼就隻能在附近各縣就地征糧了,這應該就是梁軍在洛陽的後勤係統的大體組成。
打了一夜的仗,軍士們都非常疲累了。休息到午時,大夥吃了飯,風雪愈發大了,蔡鬆陽走出營壘,四處觀察,卻見整個大地一片白茫茫。
“馬嗣勳、段凝之輩,煞是可惡!”被冷風一吹,披著鐵甲的蔡鬆陽隻覺渾身寒意直湧,同時怒氣也蹭蹭地往上直冒。
首鼠兩端之輩,待我進城之後要你們好看!
兩名信使一前一後從北方馳了過來。及近,下馬,快步上前,將一份牒文交到蔡鬆陽手上,解釋道“符將軍的命令。”
蔡鬆陽拆開一看,冷笑一聲,道“符存審怪我呢。”
信使低下了頭,好像風雪太大了,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要留下朱友寧、寇彥卿,這個想法很好,但兵呢?”蔡鬆陽仍在發著牢騷“你倒是趕緊打下河陽南城,南下增援啊!”
符存審其實也是轉達高仁厚的命令,即儘可能留下更多的梁人大軍,不令其遁走。
但這需要足夠的兵力,兵在何處?
寇彥卿部幾乎已經抵達洛陽東郊,朱友寧部已至甘水驛西二十裡——對了,朱友寧率部前來的消息還是段凝私下裡透露的,這算是他立下的唯一功勞了,至少在蔡鬆陽看來是這樣。
夏軍方麵,玉門軍還在前往偃師的路上,楊晟部則抵達了石橋店,隨即向西,抵達洛陽故城區域,與留守此地的長直軍兩千人對峙,隨時開打。
這兩部加起來不過六千多有戰鬥力的部隊,另外幾千土團鄉夫關鍵時刻真不頂事。
蔡、楊、龍三部,其實兵力上沒有任何優勢。可能也就是比人家多了千餘蕃騎,戰場偵察、遮蔽比較占便宜罷了。
隻能等天雄軍南下了,如果這一萬步卒加入戰場,那麼將把握大增。
哦,對了,我們也不能忘了天德軍的一千騎兵。事實上他們已經在飛熊軍副使、豹騎都指揮使王崇的率領下,進至伊闕關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