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伸起嫋嫋炊煙,充滿著令人愉悅的生活氣息。
一位身穿紫色襜裙的婦人輕輕挽起秀發,將一桶馬奶交給奴婢。
忙完這些後,婦人又親手打理起馬兒的毛發。
她細心地將鬃毛紮成短辮,懸於前額,又把馬尾捆紮成結。草原上風大,且這邊的環境與西邊大不一樣,林木、溪流眾多,宜牧宜耕,草原上經常有荊棘灌木,不把毛發打理好的話,容易被荊棘粘住,妨礙馬的觀瞻和行動。
“真是一匹漂亮的好馬1婦人輕撫著馬頸,笑道。
母馬打了一個響鼻,輕輕舔舐著婦人。
“唏律律1不遠處響起了一聲高亢的馬鳴。
母馬和婦人同時望去,卻見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不已。
“夫君。”婦人微笑招手。
年輕的髡發男子從馬背上躍下,將仍在發脾氣的戰馬牽了過來。
“好高大神駿的馬兒,不是契丹馬,也不是突厥馬,哪來的?”婦人問道。
“這是青海驄。”髡發男子說道“一般的青海驄沒這麼高大,聽聞大唐夏王邵樹德在二十年前立馬政,持續改良戰馬,已有所得。這是一匹唐軍戰馬,廝殺之時失了主人,被人掠走,兜兜轉轉之下到了我手中。傳聞是唐軍具裝甲騎的戰馬呢,高大神駿。”
黑馬稍稍平靜了一些,看向一旁的母馬。
“真是好馬。”婦人欣喜道。
“娘子喜歡就送你了。”髡發男子笑道。
“夫君上陣廝殺需要好馬。”婦人搖了搖頭,道。
“這馬我看不上。”髡發男子大笑,將婦人攬在懷裡,道“吃得精貴,一般的草聞都不聞,專啃苜蓿,還要吃穀子,誰養這種大爺。還是咱們契丹馬好,梨鼻裂耳,形曲溫順,能馳走林木間。”
梨鼻裂耳是契丹馬的特征,指的是馬鼻孔兩端豁開、馬耳尖端有豁口。當地有種說法,鼻不破裂,則氣盛衝肺,耳不缺,則風搏而不聞音聲。大概意思是鼻子豁開,不傷肺,耳朵有缺口,則能聽到風中細微的聲音,比如箭矢破空聲,有沒有道理就看你自己理解了。
契丹馬還有一個特征是脖子比較細,能馳走林木之間。這是東北地區自然環境選擇的產物,畢竟這裡深山老林是真的多,與西邊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完全是兩個地形。
“那我就收下了。”婦人高興地接過馬韁,想要上馬試試,可一看十四掌的肩高,頓時有些猶豫。
“月裡朵喜歡就騎上一騎。”髡發男子將妻子抱起,置於馬鞍之上。
婦人咯咯直笑,熟練地一夾馬腹,黑馬將目光從母馬身上移開,如閃電般躥了出去。
“阿保機,月裡朵越來越漂亮了。”又一名髡發男子走了過來,嬉笑道。
阿保機厭惡地看了一眼來人,淡淡問道“這次出征,滑哥你不去嗎?”
“有偉大的撻馬狘沙裡在,何需我來獻醜呢?”耶律滑哥笑道“侍衛親軍那幫人都喊你‘阿主沙裡’了,想必能夠旗開得勝吧?”
阿主沙裡,契丹語“父親、祖父”的意思,可見侍衛親軍將士們對阿保機的愛戴和信服。
“那你留在部落裡做什麼?”阿保機提高了聲音,問道,語氣已經不是很友好了。
耶律滑哥有些怕阿保機,不過還是梗著脖子答道“我自然與爺爺一起冶煉甲兵,收獲糧草。阿保機你要征戰,沒這些東西行嗎?”
耶律滑哥是耶律釋魯之子。
因為奚王去諸叛逃之事,釋魯剛剛辭去八部夷離堇之職,由伯父罨(yǎn)古隻暫代。
釋魯其實是個人才。
在巴剌可汗時期,釋魯為於越,總領軍國事,“興版築,置城邑,教民習桑麻,習織組,已有廣土眾民之誌。”
也就是說,耶律釋魯讓契丹民眾學會築城,種桑麻、糧食,提高了組織度。
釋魯已故兄長、阿保機之父撒剌也挺能乾,“仁民愛物,始置鐵冶,教民鼓鑄。”
也正是這兩兄弟的努力,契丹八部牛羊被野,戰馬眾多,同時還產出糧食,建造了城池,有穩定的兵器來源,民間和軍隊組織度也大大提高,這或許便是他們一一征服周邊部落的最主要原因。
契丹的實力,已經遠遠強於一般的草原部落。同樣的兵力,契丹騎兵可以輕易擊敗六部奚、室韋、韃靼等部落兵。
一戶兩盯一丁三馬、軍民合一的製度,是他們戰鬥力強大的保證。
“彆再做醜事了。”阿保機冷冷地丟下一句,找妻子月裡朵去了。
耶律滑哥愣了一下,身軀微微有些顫抖。
真希望阿保機死在營平!
是的,阿保機要去營平,看看有沒有機會。主要是攻平州,以打開進入幽州的缺口。營州或者說行營州在裡麵,打不打都無所謂了。
最好和夏人、晉人拚光了,省得回來再跟我擺臭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