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輩子,拋妻棄子已不是第一次做了。十多年前在宥州就拋棄了新婚妻子沒藏妙娥,數年前將妻子遺留在了河南,第三任妻子還在青州,多半要失陷在那裡了。
他最懷念的還是沒藏妙娥。後麵娶的兩任妻子,一是草原韃靼酋豪之女,一是齊州土豪之女,他都沒甚感覺,隻不過是為了有個後代罷了——第二任妻子的下場,他甚至都懶得打聽了,愛咋樣咋樣,愛跟誰跟誰。
大丈夫還是得以事業為重。女人麼,功成名就之時,人家爭搶著送上門來,都不是事。
拓跋仁福默默閉上眼睛,回憶起了鄆、兗、齊三鎮的山川地理。
要想脫身,隻能讓登萊地方的州縣兵當替死鬼。在夏人盯著他們,試圖攻城略地的時候,自己帶人逃跑。
隻能向南走!具體路線還得仔細規劃一下,挺考驗人的。不過夏賊的兵力應該也很少,逃走並不困難,得好好合計一下,到底投誰。
這一想就到了下午,吃罷午飯之後,拓跋仁福親自去了軍營。
外麵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有州軍將領在苦口婆心地勸他們留下抗敵,但沒人聽他的。眾人洗刷完馬匹,喂飽了草料、穀子,便開始保養器械,等待出發的命令。
“走!”拓跋仁福沒有廢話,直接下令。
眾人牽著搶來的馬騾,將食水置於其上,然後翻身上了戰馬,向城外出發。
州兵默默看著,不敢阻攔。有人想說幾次,都被袍澤們攔住了。
兩千騎一溜煙出了城,消失在曠野之中。
州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語凝噎。
指揮使去了青州,刺史消失了,指揮副使出城召集鄉勇未歸,城內還亂哄哄的,這可怎麼打?
“夏賊來啦!”城頭上突然有人大喊大叫。
“呼啦啦”一陣響動,州兵們不約而同向城外衝去。彆誤會,不是去打仗,而是跑路。
也有安家在城裡的軍士直接脫了軍服,消失在了街頭巷尾。
能有勇氣上城頭戍守的,不過寥寥兩三百人罷了。
三千餘夏兵在城外下馬,隻一通鼓就攀上了城頭,隨後打開了城門,放大軍入城。
萊州,幾乎不戰而下。
淄青戰場的喜訊通過五百裡加急傳遞到了相州。
“都說好事成雙,如今應驗了。”邵樹德笑道“蔡鬆陽在臨河縣擊敗魏軍,俘斬兩千,契苾璋又大破朱全忠,連克即墨、昌陽、掖縣。”
羅紹威驅逐了李公佺之後,軍勢大振,兵強馬壯,於是遣黎陽鎮將陳元瑜率五千人至臨河,他自督大軍繼之,打算一鼓作氣打敗夏軍,收複相衛二州。
不過行軍至半途之時,聽聞他父親薨了,又折回魏州。陳元瑜立功心切,主動南下,先擊敗了留守德勝渡北岸的兩千捧聖軍,然後西進,遭到天德軍迎頭痛擊,這才老實了。
羅弘信一死,夏、魏間的戰事算是打不起來了。
羅紹威處理喪事,邵樹德抓緊時間理順相衛諸事。他不想以後北上與李克用大戰的時候,還要在相衛囤積大軍,彈壓地方。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相衛二州還不如不打,留著收點人家的財貨不好嗎?
“淄青戰事要收尾了。”趙光逢正在與相州士人、土豪飲宴,謝瞳在邵樹德身邊參讚,隻聽他說道“沂密已下,萊州又克,淄州被圍,隻剩一個青州。王師範岌岌可危,已是沒有任何辦法。當初不想答應的條件,這會多半又能接受了。”
“此一時彼一時,我現在又不想給王師範荊南節度使了。”邵樹德說道“在我願意談條件的時候,開出的往往是最好的條件,可他們總不珍惜。王師範現在隻有投降一條路,彆的我不想給了。”
謝瞳想了想,勸道“殿下,王師範雖然必亡,但兵力尚眾,城防武備亦很完善,若鐵了心頑抗,拖幾個月還是可以辦到的。何必與他置氣呢?給他個刺史好了,或者入朝為官。殿下信譽卓著,許諾保全王氏宗族、財富,王師範必不見疑,說不定就降了。”
邵樹德想了想,點頭道“那就讓他入朝為官吧,眼不見心為淨。這廝,太過煩人。”
王師範好儒學,筆杆子耍得很溜,以前經常寫小作文罵邵樹德。
特彆是在他霸占張惠之後,王師範還新鮮出爐了小作文。這狗東西!我與張惠互相恩愛,孩子都有了,要你來嘰嘰歪歪?
“殿下心胸之寬廣,古來少之。”謝瞳立刻大拍馬屁。
邵樹德搖頭失笑,這幫馬屁精,說話怪中聽的。
“速速派出使者吧,淄青平定之後,我有安排。”邵樹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