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敵魯、蕭阿古隻二人麵現疑惑。
“回去之後,自與釋魯說,集兵與我來會。不要試圖講什麼條件,臨渝關外之地,爾等自取。幽州,斷無可能。”邵樹德說道。
蕭阿古隻霍然起身,怒目而視。
拓跋彝昌的腰刀已抽出一半,同樣對他怒目而視。
“殿下好盤算。”蕭敵魯突然笑了,道“臨渝關外諸部,素來與我相善,皆願來投。殿下將其許予契丹,豈非可笑?”
眼見著李克用沒法脫身了,燕兵大量西調,臨渝關外的土地,本來就該是他們的。現在你還拿這個出來做報酬,想讓契丹出兵為你打仗,豈不可笑?
更彆說,雙方之間還有一些舊賬沒算清呢。
奚王去諸之事,講清楚了麼?
燕北部落歸屬權之事,講清楚了麼?
“話已至此,聽不聽隨你。我素以誠信待人,不說妄語,不做大言。”邵樹德說道“幽州,必不會交予你等。”
蕭敵魯、蕭阿古隻對視一眼。
這趟果然白跑了。邵樹德甚至騙都不願意騙他們一下,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雙方合力,瓜分李克用地盤的可能是沒了。
而且這人也太狂妄了,什麼“集兵來會”?把契丹當成黨項、回鶻、吐穀渾來使喚了麼?
此番回去,該好好合計一下了。奪取幽州固然重要,但遏製邵樹德的野心同樣很重要。他在草原上的擴張速度是十分驚人的,彆到最後幽州沒拿下,草原老巢還被人掏了。
勝州城又熱鬨了起來。
夏收在即,多虧了不斷建造的水車,即便今年略有些乾旱,糧食收成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一畝收個八九鬥不成問題——確實比以往少,但已經不錯了。
張全義親自來到了勝州,參加了一場高級彆的軍政會議。
會議主持者是新組建的柔州行營都指揮使楊悅楊老頭——柔州行營每年五月組建,十月解散,都快成慣例了。
會議沒什麼新的內容,無外乎征調諸部蕃兵,各州準備好糧草、器械,準備接待過路的大軍。
柔州行營的主力是鐵騎、定難、飛龍、新泉四軍。其中新泉軍留守,其餘三軍四萬騎出擊,六大巡檢使部落、橫山兩部、柔州契苾部出丁壯四萬,新歸附沒多久的燕北諸部合力出丁一萬,計五萬人,攜帶馬匹、車輛、帳篷、武器、乾草、牛羊,配合大軍行動。
具體的作戰部署,張全義沒有資格聽聞,他也懶得關心。
行軍打仗,是他一輩子的陰影,他真不想摻和這些事了。有那個精力,還不如回參州農田看看黑麥長勢如何呢。
他今年種了兩種新作物,黑麥和黑麥草,前者是糧食,後者是牧草。這會在開會,心思卻已經飛到了涼城。
大舅子蔣玄暉坐在他身側,無精打采的。
以前他是梁王朱全忠身邊的親信,如今卻在塞外邊州當個芝麻小官,這失落勁就彆提了。
而且妹夫張全義看樣子也沒什麼前途,人也很窩囊。
前些時日接到了夏王的信,看那娟秀的字跡,竟是夏王口述,儲氏執筆所寫。信中交辦了一堆事情,張全義如奉綸音,神色虔誠無比。
蔣玄暉眼尖,看到信的末尾灑落了大大小小好幾點墨跡,字也變得歪歪扭扭,不知道儲氏是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寫的那封信。
那個女人,一口氣為夏王生了一子二女,三個孩子了,張全義就沒點反應?
“走了!”張全義推了推走神的蔣玄暉,低聲說道。
蔣玄暉回過神來,卻見楊悅已在諸將簇擁之下離開了。
新近被提拔為飛龍軍軍使的梁漢顒在與人閒聊,他隱隱被人圍在中心,神色間充滿自信,笑意吟吟。
唉,一朝天子一朝臣。邵樹德當道,雞犬升天,三十歲的女婿已指揮兩萬精兵,將來不知道還會升到什麼程度。
“今年繼續送兩萬斛糧豆至柔州。”張全義說道“你和吾弟全恩一起,帶著州兵押送,不得有誤。”
“遵命。”蔣玄暉拱手應道,末了,又問道“這次出兵,應是攻雲州了吧?”
“不知。”張全義搖了搖頭,叮囑道“這些是非,你少打聽,沒有好處。”
蔣玄暉微微點頭。
妹夫竟然像個遲暮老人,謹小慎微,可憐可歎。
“到了柔州,多結識下陰山諸部之酋豪。”張全義壓低了聲音,說道。
蔣玄暉一怔。
妹夫擅長經營關係網,這是看出什麼來了麼?
“這兩年我潛心研究,得出一個結論。夏王或要將草原封賞出去。契苾璋是第一個,馬上會有第二個。彆的草原部落便罷了,夏王奴部、六大巡檢使部落、橫山野利氏、沒藏氏,多結交沒錯的。”張全義解釋道“契苾璋的孫女竟然能與夏王嫡子結親,你敢說這些大部落將來不會出一個、兩個太子妃、皇後什麼的?”
蔣玄暉恍然大悟。
他收回了之前的看法,妹夫還是可以的。都到這步田地了,居然還能發掘出不一樣的東西,慢慢開始編織關係網,這份百折不撓的意誌確實厲害。
二人慢慢出了勝州衙廳,街道上已經有軍士在奔跑了。在勝州懶散了這麼些時日,馬上就要出去賣命了。
草原,又將起兵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