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這個行軍方向,很明顯是奔著平地鬆林去的!
合著引誘半天,居然把夏人引到自家地盤來了對吧?
沒有一絲猶豫,雙方立刻展開了激戰。
這是一個充斥著漫天紅霞的傍晚。
高高的山崗遙遙對立聳峙著,雙方一部各五千餘騎駐馬而立。
山腳下的平原之上,已經有遊騎在捉對廝殺了。
廝殺的規模慢慢變大,不斷有輕甲或無甲蕃兵加入其中。
折嗣裕立於半山腰之上,可以遙遙看到對麵契丹人的出發陣地。
他們的騎兵挨挨擠擠,足有數千之眾,看樣子,又加入了不少附庸部落的兵員。
最前麵的騎兵已經散得很開,開始了奮力衝刺,中間部分還在慢慢提速,最後麵擠在一起的騎士則吵吵嚷嚷,不斷催促前麵的人趕快讓開空間。
“冬冬——”鼓聲擂響。
折嗣裕下到了山丘平緩處。
一隊隊的鐵騎軍士卒已經開始排成陣勢。
馬兒不停地打著響鼻,騎士拉著韁繩,小心翼翼地控製著。
“禦夷鎮一戰,契丹人不過如此。今日賊人竟然邀戰,便給他們一個教訓。”折嗣裕對前來聽令的將校們說道“殿下舉大事在即,爾等若奮力死戰,立下大功,可比往日更容易搏得他老人家歡心。反之,若打得一塌湖塗,怕是再難有翻身之日。”
將校們紛紛請戰“軍使,下令吧。”
“好,今日之戰,許勝不許敗,敢回首者死!各回各營,聽令而行。”折嗣裕大聲道。
將校們立刻奔馬趕回各自營伍。
“冬冬……”第二通鼓聲響起。
仿佛聽得懂旗鼓軍令一般,馬兒用蹄子輕輕刨著地麵。有性急的戰馬,甚至想要往前躥出,但被騎士拉住了。
戰馬一會向前兩步,一會後退兩步,但大體上維持著陣型——它們是受過訓練的戰馬,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野蠻馬,也不是什麼馬都可以當戰馬的。
第三通鼓聲響起。
“緩步而進!”軍令一下,騎兵們依次慢跑下坡。
山下是大片的荒草甸子,草色枯黃,已經長得老高了。雙方的騎兵湧入之後,幾乎隻能看到肩膀以上部位。
“敢回首者死!”帶隊衝殺的軍官大吼道。
“敢回首者死!”眾人齊聲應和。
而這也是一個信號,馬速開始慢慢提高,軍士們拿出了長短兵器,做好了接戰準備。
耶律老古幾乎在同一時間下令提速。
他從濡源敗回,今日已不敢再退,唯有奮力衝殺,死中求活。
高高的衰草在戰馬強勁的衝擊下儘皆伏倒。
近至百步之內,密集的箭失同時飛向兩邊。
隻這一下,契丹人就吃了大虧,他們的鐵甲太少了。
“轟!”兩道洪流撞在一起。
折嗣裕從高坡上望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整個戰場局勢。
交錯而過的騎兵大麵積倒下。
在這一刻,無論你勇猛還是怯懦,無論是新人還是老手,在密集的戰馬對衝之下,隻能把命運交給上蒼,你甚至連躲都沒法躲,隻能用肉身硬扛對麵招呼過來的兵器。
輔兵們聚集在山腳下。
一隊人手持長槍、步弓警戒著,一隊人上前,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大群空跑著的戰馬從衰草叢中湧出。
軍士們蜂擁上前,攔住其去路,收攏著馬匹。
母庸置疑,每一匹空馬都意味著一條消逝的生命。
“冬冬……”又一通戰鼓擂響。
正在收攏馬匹的輔兵們神色各異。
新人不明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待過兩年的知道軍使又投入了大群騎兵。
隻有經驗豐富的老人在安慰大夥“跑過來的空馬少了,說明契丹人已經轉向,大敗而回。軍使這是派人追擊呢。”
戰場結果正如老兵所說。
隻一輪衝鋒,契丹騎兵就吃了大虧。除了第一波高速對衝,有甲沒甲差彆不大之外,當進入到人馬混雜的低速近身肉搏階段時,裝備和武藝上的巨大差距就體現出來了。
契丹人選擇了錯誤的戰術,就要承擔後果。
數千騎被倒卷著推了回去。
鐵騎軍士卒大聲呼喝,他們揮舞著劍槊,追在後麵肆意砍殺。
有人眼看敵人越跑越遠,乾脆將武器插回鞘套,拿出騎弓射擊。
奔騰的戰馬浪潮漸漸蔓延向對麵的山崗。
山崗之上大旗一揮,當先向後躥去,竟然毫不戀戰。
正在側翼搏殺的附庸部落牧人,見到己方大旗向後退去,也失去了鬥誌,潰散而去。
追殺一直持續到入夜時分才結束。
戰果主要是蕃人輕騎獲得的。
他們說說笑笑地策馬而回,很多人的馬鞍下都掛著人頭。
與之相比,歸營的鐵騎軍士卒有斬獲的卻不多,因為他們追不上敵人。不過蕃人見到了都讓在一旁,恭恭敬敬。
折嗣裕仍立於山坡之上,神色間帶著微笑。
你不想打,我逼你打。
明日去野外劫掠,附近一定有部落在逃竄途中,正好取得關鍵的補給。
後麵我再往平地鬆林開進,你來不來?
毫無疑問,他的膽子是非常大的。沒想過如果碰到契丹主力,以幾倍數量的輕騎騎射襲擾圍困之時,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或許他想過了,但無所謂,覺得還可以繼續撩撥一下,直到契丹大隊主力趕來,再撤退不遲。
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有時候老天爺就偏愛敢冒險的勇士,說不定還能撈一把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