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到夏王攻克邢州後,小封的情緒有些波動,幽幽地歎了口氣。當年她嫁到邢州,與夫君魏緄終日吵鬨,後至京城,再去富平避難,結果與從姐一起,為夏王強幸。先後生了兩個孩子,二女兒還在九年前病逝了。
想起年輕時的歲月,不覺有些癡了。
院外響起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幾人結束了話題,轉眼望去。
劉景宣匆匆走了過來,欲言又止。
“直說吧。”折芳靄道。
“是。”劉景宣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有新科進士柯崇求見……”
說罷,將柯崇所言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趙玉眼神一凝,隨即又失去了興趣。奸謀既已敗露,便沒有任何殺傷力了。
“柯崇為何不找蕭相?或者直接去找殿下?”折芳靄問道。
“柯崇不知殿下駐兵何處,亦不敢相信任何人,聽聞王妃在清暑宮,便偷偷找過來了。”劉景宣答道。
折芳靄點了點頭,對柯崇這人也有了幾分了解。心思縝密,擔心被人眛了功勞,故直接找上正主。
聖人也真是胡鬨。認不清形勢便罷了,還行事不密,連柯崇這種新加入圈子的人都能與聞如此機密,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讓柯崇進來吧。”折芳靄吩咐道。
邵樹德收到消息時正在衛州視察秋收。
看完密報後他隻是一笑,沒多說什麼。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聖人這招還是有幾分成功的可能性的。
麵聖之時,穿著官袍,也不能帶武器。此時宮人獻舞,皇後頻頻敬酒,完全抓準了他好色的弱點。如果一不留神喝多了,隨便照你後腦勺打一下,然後被宮女、太監弄死的可能性不小。
殺了自己之後,聖人怎麼辦?
他學不了宇文邕。宇文邕能在殺死宇文護後捕殺其黨羽,聖人能做什麼?
體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後周是府兵製,隻要控製了京城,分散在全國各地為民的府兵也沒法起兵為宇文護報仇。但如今是什麼情況?聖人哪來的自信?難道勾結了什麼人不成?
邵樹德決定不動聲色,讓聖人繼續執行計劃。
這麼多年來,自己也吸納了不少來自各方的官將,他想看看到底有沒有意想不到的人跳出來。
“楊悅怎麼老盯著契丹打?我讓他去打李克用,抄掠契丹,兩個任務一樣重要,他倒好……這倔老頭!”衛州州衙之內,邵樹德放下手中的軍報,哭笑不得。
楊悅又去平地鬆林收“歲幣”了,契丹品部、楮特部被打得狼奔豕突,損失人丁數千、牛羊數萬。
契丹被打得這麼狠,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渤海國的壓力小了。耶律億今歲出兵,剛剛大破渤海國“北邊勁兵”,占全了扶餘府二州七縣之地,複攻入獨奏州束州,將其克複。正打算繼續進兵,攻打渤海中京顯德府呢,突聞噩耗,不得不退兵。
另外一個好處是安東府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發育時間。
繼旅順縣走上正軌之後,平海、東平二縣也粗粗穩定下來了。符存審指揮的諸軍在當地打了幾仗,消滅了一些不肯順服的土族勢力,初步建立了夏軍的威勢。
截止目前,旅順縣已有三千三百餘戶、一萬五千餘口,平海縣有二千一百戶、一萬口,東平縣有一千戶、四千餘口,官吏都已到位,軍隊彈壓地方,統治日漸穩固。
壞處也是很明顯的。
契丹人被連掏兩次後路,不得不認真麵對這個問題了。藏才王氏這等新遷移過去的部落,將麵臨極大的生存壓力。
各有利弊,邵樹德也沒法說什麼,但決定遣使提醒下楊悅悠著點,彆太過偏廢。
第二份軍報嫡長子邵承節已離開長安西行,統率金刀、黑矟二軍四萬眾。
此四萬人沒有攜帶多少馬匹,大部改作步兵出征。
李茂貞屢敗趙儉,已克茂、閬二州,目前正在攻打龍、劍,形勢不是很樂觀。
現在的問題是,邵樹德還沒下定決心是否罷廢山南西道。
南征蜀地,顯然不可能還留著山南西道在後方,如果可能的話,最好還是將這個藩鎮撤銷,諸州掌握在自己手裡。
根據之前幾次的試探,諸葛仲方上供財貨是願意的,兵員就不太情願了,交權更是可能性極低,說不得,還是要動用武力。
再聯想到當年李匡威率燕兵逃亡興元府的傳聞,邵樹德已經傾向於強硬削藩了——根據內線查探,興元府確實沒有李匡威的蹤影,但當年長安五千燕兵中的相當一部分,卻被諸葛仲方招攬。
想到此節,他讓文吏給洛陽寫了封信,讓朝廷召諸葛仲方入朝。
處理完這兩件公務,邵樹德讓人給洛陽傳訊,把大封所生之子勉仁、諸葛氏所生之子觀誠喚來。
這兩個兒子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二歲,目前正在衛尉寺熟悉軍務,是時候帶在身邊教他們一些用兵打仗的事情了。兩位兄長經曆過的事情,三子、四子也要原樣走一遭。
多生孩子多培養,十個兒子如果個個都能領軍征戰,那就能分擔他太多事情了。這世道,外人還是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