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王起自兵戎,曆階節度,憂皇天之不吊,閔黎庶之倒懸。遂斬河南之妖鳥,不得鳴我王郊。靖河北之邪氛,不得紊我王氣。使耕農不廢,儲峙有常。百姓安逸,流亡儘歸。”
“……皇王禦宇,切在摧恩,臣下儘忠,皆思勵節。矧以顯慶名都,列聖舊地,乾戈近息,宮室初完。”
“臣為陛下賀,太傅實有回天再造、中興保全之功。有臣若此,當代何憂?臣複為陛下賀。”
封彥卿讀完了,眼神掃過殿內,立時便有人會意,出列道“臣為陛下賀!”
不一會兒,幾位宰相也紛紛起身,道“臣為陛下賀。”
馬屁精!賊黨!助紂為虐,為虎作倀!聖人心中怒吼,不過麵上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道“朕亦慶幸有太傅,不然中興恐無望矣。時已近午,腹中饑餓,文武百官,可於廊下飲宴。”
說罷,便領著皇後下了殿。
邵樹德亦起身。不過還未等他離開,便有諸多官員圍了過來,紛紛巴結。
時至今日,不管你是什麼看法,大勢已經非常明朗。
真心讚同邵樹德有回天再造之功的,自然多番示好,誠心歸附,期待作為新朝的從龍之臣。
不是很讚同他的,也不得不承認他立下的諸多功勞,對於改朝換代之事,雖然歎息,但也不會阻止。
這兩類人,現在越來越多了。尤其是在邢洺磁大敗李克用,又屢破魏博逆藩之後。
今日封彥卿當著所有九品以上官員的麵,曆數邵樹德的功績,等於又給所有人強調了一遍。有些人仔細想想,確實也是那麼回事,心中的塊壘消了不少。
這天下,終究需要一個不世出之才來穩定局麵,不然大家都沒好果子吃,前途眼見著暗澹無比。
邵樹德與他們略略說了幾句。不一會兒,禮朝使楊可證便來了,輕聲道“陛下於陶光園賜宴,以謝太傅回天再造之功。”
“臣謝陛下隆恩。”邵樹德回道。
楊可證勉強笑了笑,道“太傅這便隨我來吧。”
“好!”邵樹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邊帝後二聖已乘上了禦輦,在儀仗的簇擁下,往飛香殿而去。
及至,聖人便急匆匆地入了殿。
皇後快步追了進來,道“陛下!”
李昭儀等十餘位嬪禦早已等在殿內,見聖人來了,立刻迎上前行禮。
“皇後速速更衣。”聖人示意了一下,李昭儀捧來了一套鈿釵禮衣。
鈿釵禮衣者,皇後禮服之一,燕見賓客時所穿。
服用雜色,型製與褘衣一樣,隻不過沒有錦雞圖桉,不用佩綬。
兩名宮人上前,不管皇後願不願意,立時便換了起來。
隨即又有幾套舞服被呈了上來。
聖人看向昭儀李氏、婕妤劉氏、楚國夫人孫氏、馮翊郡夫人鄭氏等人,急道“還不更衣?”
昭儀李漸榮看了一眼聖人,突然哽咽道“陛下,陶光園內小黃門、宮人皆已安排好。妾本隻為陛下一人舞之,今若能迷惑邵賊,誅除此獠,縱死不恨。”
聖人也感動地流下了眼淚,隻見他拉著李昭儀的手,道“朕不會負你的。”
李漸榮抹了把眼淚,麻利地更衣。
獻舞諸人膽子都比較大,心理素質較好,對聖人也比較忠心。比如李昭儀曆史上是為聖人擋刀的,馮翊郡夫人鄭氏也曾與趙國夫人寵顏一起,作為天使至朱全忠軍中,詰問其興師而來關中的緣故。
這等大事,換心理素質不行的人,定然露陷。
聖人也是觀察多年,躊躇良久,這才選定了這麼幾個人。
何皇後已經更換好了鈿釵禮衣,但神色哀傷,眼睛有些紅。
“賤人欲害我大事耶?”聖人見了大怒,想甩一個耳光下去,又擔心皇後白嫩的臉頰消不了腫,被邵賊發覺,心中憋悶得無以複加。
皇後沉默無語。
確實如聖人所說,事已至此,不可能再挽回了。她想起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輕歎一聲,無論樹德死不死,李家覆宗絕祀,或就在今日。
一行人更換好衣物後,很快便離了飛香殿,往北側的陶光園而去。
此院在弘徽殿之北,東西數裡,南麵有長廊。園中有東西二渠,西通於九洲池。整體環境清幽,較為偏僻,一直是皇家休憩之所。
聖人在此賜宴,完全說得過去,也適合乾大事。
午時二刻,帝後及嬪禦、宮人乘禦輦抵達了陶光園,檢查了一番,甚為滿意。
幾乎與此同時,衛尉卿慕容福親率數百甲士,從側門撲了進來,並未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