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骨城之中,軍士魚貫而出,上萬步騎在江邊列陣,威風凜凜。
“殺!殺!殺!”聚兵完成之後,軍士們以槊杆擊地,大聲呼喝。
裴璆嚇了一跳。
許是被這股濃鬱的殺氣所懾,導致飄逸澹然的形象受損,他微微有些不喜,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都囔了句“粗鄙武夫。”
邵嗣武耳朵尖,聽到了,但他沒說什麼,隻是心中感慨曾幾何時,靺鞨可是野得不能再野的野人,凶悍耐戰,怎麼成這副樣子了——靺鞨,古稱肅慎,北魏稱勿吉,唐稱靺鞨,宋稱肅慎或女真,或許後世之人從來沒想到過,這個國家的中上層以詩書文章稱道吧?還是在東北這地方,且對自己的血緣近親野女真黑水五部非常鄙視,時常進剿,不斷向北拓地,把弱雞般的野女真親戚一路趕到黑龍江兩岸了。
不要打破他們的這種狀態,千萬不要。
大軍出發之後,沿著長嶺營州道——平壤道北行。
這是渤海國境內一條東西向的主乾驛路,大致是從營州東行,至燕郡城,也叫義州城(今遼寧義縣),唐德宗貞元二年所建,現已廢棄。
燕郡城東南至汝羅守捉城,然後渡過大遼水,直趨安東都護府遼陽,全程五百裡。
出遼陽東北行,經原蓋牟州、新城至渤海國長嶺府,全長八百餘裡。
這條一千三百多裡的道路,渤海國曾經花費了大力氣整修,主乾道全程設二十四個大驛站,支線亦有小驛站,往來商旅眾多。
長嶺府至西京鴨綠府,亦有驛道,如今大軍走的便是這條路了。
行走之間,符存審依然派出了大量斥候,散布在大軍四周五十裡的範圍內。隨軍的渤海人看了,紛紛讚歎在渤海國腹地內線行軍,也這麼警醒,不愧是大夏天兵。
七月二十六日,他們收到消息,龍武軍使劉鄩迭經大戰,屢敗契丹,已進入遼陽城。
邵嗣武、符存審二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龍武軍若是沒了,他們也隻能退兵。
“曉諭全軍,劉將軍俘斬契丹五萬,挺進遼陽,大獲全勝。”邵嗣武吩咐道。
曹議金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全軍八千將士熱烈歡呼了起來——臨出發前,留了兩千步騎在烏骨城,以看守物資的名義。
符存審莞爾一笑。比起聖人,趙王殿下要更——浮誇一些。
渤海人也知道了。裴璆與隨從們麵麵相覷,真的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麼或許龍武軍已經覆滅了,至少進展不順,渤海國還出三萬大軍挑釁契丹,可就危險了。
如果是真的,渤海國好像也挺危險。
有了這個想法,裴璆也沒就著壯麗山河寫詩的心情了,暗中遣了兩名隨從,往地方州縣報訊,再直報上京。
夏人自然不會管渤海人怎麼想。受此消息振奮,大夥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二十九日,進抵蓋牟州——即原漢代蓋馬縣、高句麗蓋牟城,唐攻占後改名為蓋州,這是曆史上第一次出現蓋州這個名字,位於今沉陽蘇家屯區陳相屯鎮塔山山城。
到了這裡,大軍就有兩個方向可以選擇了。
一是西南向至遼陽,二是折向東北,至長嶺府河州(今吉林梅河口市山城鎮)。
他們選擇的是第二條路線。
蓋因大軍幾乎都是步兵,騎兵隻有千餘,又乏大車,向西就是一望無際的遼西平原,去了怕是下場不妙。還不如繼續在山裡走,契丹騎兵不敢過來。如此先去河州,取得關鍵的補給,再圖其他方向。
另外,如果實在要西進,也可在長嶺府尋找工匠,打製車輛,做好前出的準備。
“王彥章!”符存審命令道。
“末將在!”
“你領兩千步卒、五百騎卒、兩千渤海夫子,攜三月糧草,據守蓋牟城,不得有誤。”
“遵命!”王彥章躊躇滿誌,領命而去。
他的動作很快,不過小半個時辰,人員便挑選完畢。
騎兵都是他的老部下,歸德軍的步卒也很熟悉。隨軍的兩萬餘渤海夫子之中,亦挑出了兩千名看著比較精壯勇敢的人。
蓋牟州同樣處於半廢棄狀態,石質部分仍保留著,夯土的卻已坍塌得不像樣了。
但王彥章絲毫不擔心,契丹人有本事下馬來攻,跟你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契丹還真有可能過來攻打。
此城與遼陽,相距不過百裡。如果劉鄩還守在那裡,那便互為援應了。如果城池再整修完固,便是頂在契丹遼西腹部的兩柄尖刀。
換你是契丹可汗,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