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默然。
夏賊號稱八十萬,兵多將廣,氣勢洶洶,說不怕是騙人的。如今也隻能勉施拯救,互保互助,剩下的就聽天由命了。
建極三年七月初三,晉陽又開始了新的動員。
百姓唉聲歎氣,武夫神色猶疑,士氣不定。恰逢連日陰雨,差點都不想動彈了。
潞州吳兒穀之內,李存勖的興致卻很不錯。
三個月之前,他爹給他撥來了不少兵馬,差不多有一萬餘人——其實就是五營新軍的中營,原歸李嗣昭統帶。
這些兵來了之後,一部分補充戰損,一部分編入他帳下的時候廳前黃甲、銀槍效義、散員、契丹直四軍,充實編製。
與夏人交戰以來,李存勖深刻認識到,晉軍的小編製有點坑人。規模小,單支軍隊就承擔不了大規模的戰鬥,如果從彆的軍調人過來,又存在歸屬、聯絡方麵的問題,雖說都可以解決,但終究是一個麻煩。
因此,他對部伍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即重新整編。
由石君立統率的廳前黃甲軍,自收編了部分五院軍殘兵及武安縣鄉勇之後,一度膨脹至一萬一千餘步騎。後與龍驤軍、天德軍、天雄軍數次交戰,損失不小,隻剩下了不足七千人,這次補入三千中營兵,恢複到萬人編製,已整訓三個月。
散員軍並入銀槍效義軍,有五千人左右,再補入五千中營兵,同樣是萬人編製,指揮使是去年調來的安元信。
重建已經在邢洺磁覆滅的侍衛金槍直,契丹直兩千餘人整體補入,外加四千中營兵,總計六千餘人——軍額是一萬,目前處於不滿編狀態,指揮使是剛調來的史敬鎔。
這三支軍隊,便是李存勖手頭的全部本錢了。新老混編、步騎皆有,戰鬥力嘛,馬馬虎虎,畢竟老兵數量也是不少的,但肯定沒法和夏軍比的。要想打勝仗,就得靠謀略了,彌補戰鬥力不足的硬傷。
“剛剛收到消息,石紹雍已率帳前軍抵達潞州,此為先鋒。我父自將大軍出晉陽,這次要配合成德,與邵賊狠狠廝殺上一場了。”李存勖說這話時微微有些興奮。
這些年打仗,雖然沒在邵賊手裡賺到什麼便宜,但打得也不算太差。李存勖天生喜歡這種刀頭舔血的生活,一聽打仗,連樂器也懶得擺弄了,一大早便至營內巡查。
“石紹雍在慈隰打得並不好,而今卻兵強馬壯,真是氣人。”廳前黃甲軍指揮使石君立憤憤不平道。
安元信、史敬鎔聽了也有些不服。
當初與夏人在慈隰大戰,前後損失了一兩萬兵馬。萬勝軍被截為兩段,死傷慘重,最後的殘兵被石紹雍吞並,合入帳前軍。
這次吞了一些契丹人,帳前軍又得千騎,晉陽甲坊署甚至還給他們打造了甲具、武器。安、史二人便要問了,石紹雍何德何能,如此受信任?
李存勖聽了一笑。
石紹雍為何抖起來了,他當然知道。無非是攀上了大兄李落落,成了他的心腹罷了。
帳前軍將近六千步騎,在河東諸軍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這次他來了也好,便派他與夏賊碰一碰,看看打成什麼樣。
“彆整天像個怨婦一樣喋喋不休了。”李存勖說道“好好練兵。這三個月大夥進步很大,再練一練,待我父來了再說。”
“遵命。”石君立等將左齊聲應是。
李存勖是澤路諸關塞把截製置使,眾人都歸他節製。小小年紀,已經展露出了相當的見識和才能。
隻談一點。他上任後,狠狠抓了騎兵沒事時騎馬代步的歪風邪氣,同時嚴肅軍紀,嚴懲劫掠百姓的武夫,全軍麵貌為之一新。
最近他又在嚴整戰場紀律。
大軍列陣野戰,往往排出多個大小軍陣。軍陣與軍陣之間是需要配合的,而配合程度的到位與否,往往直接決定了野戰成敗。
他現在就在抓這事。經常操練、點評、考核,配合不默契、不到位、不及時的將校,直接擼下去。能者上,庸者下,他公子哥的脾氣,整治起人來,完全不看你的根腳,完全不在乎親疏遠近,就看能力。
這麼一番死命折騰,不少軍校仗著老資格,跑到晉陽向李克用哭訴。意思就是你兒子太黑了,不看我們多年鞍前馬後的功勞,一點不講情麵,但李克用支持了兒子,狠狠叱罵了那些軍校,讓他們回家種地放牧去。
都什麼時候了?晉軍再被你們這幫肆意躺在功勞簿上的老人瞎搞,戰鬥力隻會越來越弱,軍中講人情、托關係,不看本事。結果就是有能力的南下投夏,最後留下一群歪瓜裂棗,像樣麼?
得到了父親支持的李存勖愈發堅定自己的做法。
雖然有人勸他適可而止,這樣下去整不好會眾叛親離。上位者,還是需要自己人的。
但李存勖不知道是天性急躁還是情商太低,他直接說我提拔的有本事的新銳將領才是自己人,把人給懟了回去。
不管怎樣,他帶的這三支部隊,精神麵貌確實不錯。與夏人的天雄、天德、龍驤等軍都交過手,反複廝殺,敗而複整,敗而不亂,有時候還能打打勝仗。在他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甚至值得大吹特吹。
“你等繼續練,我帶人下山耍耍,觀瞭夏賊陣勢。”吩咐完之後,李存勖直接讓人拿來弓刀槍牌,說道。
諸將大驚失色。這位大爺啥都好,就是喜歡帶少量兵馬出去浪,還經常偷偷接近敵人駐地,刺探情報,甚至特意找人廝殺,試試對方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