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廬睹姑正在給女兒喂奶,偷眼瞧了一眼奏折,抿著嘴沒說話。
她現在發現,這個剛出生的小女兒,比大女兒可愛多了,因此滿腔心思都寄托在她身上。
「劉仁恭願意幫朕打契丹,但居然想割據渤海。」邵樹德嗤笑一聲。
在這個亂世掙紮半輩子,他自問已經很了解這些武夫了。但劉仁恭的貪婪,依舊讓他歎為觀止。
「劉仁恭隻有一個半殘的扶餘府,糧餉尚不能周,如何敢想割據渤海?」餘廬睹姑奇道。
「契丹大攻渤海,劉仁恭也出動了,所獲頗多,他現在應該有四州之地了,多了個涑州。」邵樹德說道「這次是阿保機策動的,帶著支持他的契丹貴人。這廝可真是不安分啊。」
渤海國是塊肥肉,這誰都知道。
阿保機帶著支持他的各部貴人,在渤海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而且現在有了劉仁恭相助,他們也會攻城了,所得更甚往昔。
當他們帶著大批奴隸、糧食、牲畜、財寶回到部落的時候,沒去的人會非常眼紅,繼而跌足捶胸,懊悔不已。可以這麼說,在與耶律轄底的較量中,阿保機扳回了一城。
「以你之見,痕德堇可汗還能活多久?」邵樹德靠在禦座上,右手食指輕敲桌麵。餘廬睹姑看了心中一突。
她聽人說,聖人一旦出現這個動作,就表明他在做重大決定。
「怕是活不了多久。」餘廬睹姑說道「這個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都很難說。」
部落大薩滿不僅僅是神棍,往往還兼職著醫生的角色。雖然在邵樹德看來,餘廬睹姑那狗屁醫術純粹就是忽悠人,但架不住愚昧的草原牧人相信啊。她是真給痕德堇可汗瞧過病,因此她的判斷是專業的,很接近真相。
「如果痕德堇可汗死了,八部重選可汗,阿保機選上的機會大不大?」邵樹德問道。
「轄底肯定選不上的。」餘廬睹姑先排除了目前的契丹八部夷離堇,然後繼續說道「如果依
照傳統,繼續讓遙輦氏的人來當可汗,首先得讓耶律氏的人不出麵。如今這個情況,遙輦氏的後生都不怎麼樣,沒有絲毫人望。如果釋魯或阿保機出來選,被選上的可能性很大。」
「朕剛把阿保機弄下去,他就又要上來了?還是一步到位,直接當可汗?」邵樹德有些不高興,道「看來此賊今年東攻渤海,也是有原因的。」
「是,應該就是為了增加人望,選可汗。」餘廬睹姑說道「去歲朝廷與契丹議和,很多貴人雖然支持轄底,但那也是被迫,歸根結底是懾於朝廷兵威。」
「那麼,是否可以通過大軍壓境的方式,再恐嚇一下契丹?讓阿保機選不上?「邵樹德問道。
「陛下可嘗試一下,不過結局難說。」餘廬睹姑說道。
「阿保機這廝,可真是煩人。」邵樹德笑道「早晚將他擒殺了,一了百了。」其實,蕭敵魯最近也傳回了消息。
他潛入了述律平的頭下軍州,傳回來了一些有關紫蒙縣的情報。但更有價值的,卻沒有了。
韓延徽那波人也和韓知古取得了聯係。他們並未暴露身份,隻言幽州被夏軍攻占,他們惡了夏人,隻能出奔投靠。
邵樹德不知道韓知古信不信,但他確實收留了韓延徽等人,並將其介紹給了述律平。述律平對這些漢地來的人才很重視,親自考校一番後,皆委以官職。
這份氣魄確實可以,如果不是韓延徽等人「忠誠」,估計真被契丹拉攏過去了。
「陛下,耶律氏並未所有人都支持阿保機,還望」餘廬睹姑可憐兮兮地說道。
「怎麼?提前給自己找班底了?」邵樹德說道「你這女奴,終日胡思亂想作甚?再過倆月,繼續給朕生孩子。」
餘廬睹姑身軀一顫。
「怎麼?不願意?」邵樹德似笑非笑地說道「那朕找重衰去。她那小嘴吸溜吸溜的,朕若命她來服侍,可願意得很哪。」
「陛下」餘廬睹姑將孩子交給乳娘,投入邵樹德懷中,嬌聲道「妾服侍起來,不比重衰舒服多了?」
「你們娘倆「邵樹德大笑,時已近午,稍稍有些餓了,吸溜著吃了點東西後,他又繼續批閱起了奏折。
邢州行營組建後,立刻開始了調兵遣將。
六月底,佑丁會部直插槁城,野戰擊敗成德援軍,俘斬兩千餘人,隨後圍城。湖北道州兵土團、侍衛親軍孟知祥部蜂擁而至,十日拔城,將其攻克。
盧懷忠率武威軍自邢州北上,克柏鄉,直逼趙州。關內道州軍自冀州西進,步步緊逼。
成德戰局第一步進展非常順利。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河東出兵救援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那麼一切就沒那麼複雜了,現在就憑野戰優勢打得王鎔手忙腳亂,不敢出擊,陷入被動,然後——肅清冀州、趙州、深州等地。
後續援兵也在持續跟進。
整個河南大地上,來自關內道的第二批州兵一萬人已經抵達河陽。直隸、河南、淮海三道州兵兩萬多人也次第開拔北上。
這一波,是要好好鍛煉這些地方部隊了。過了這個村,很可能就沒這個店了。
邵樹德突然有些惋惜,一旦掃平成德、河東,他無敵的禁軍該到哪裡去找敵人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