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又一大群人相聚歡飲。而且還是找臨水的地方,野餐遊樂。
整個正月,從元日到晦日,幾乎都在吃喝。不是在家吃喝,就是出門野餐。富家有富家的吃法,貧家有貧家的食物,總之風俗是一樣的。
夏人,對野餐的喜愛有點太過了……
社日節過後三天,罨古隻、滑哥入宮麵聖辭行。
邵樹德正在考校皇子、公主以及他們的學伴課業——學伴多是戰死沙場或立下大功的將官子弟,一般是皇子、公主的同齡人,比如北平府州軍指揮使李修曾經就是龍池宮學伴出身。
“黔中還真是頑固。”邵樹德坐在虎皮交椅上,揚了揚手裡的奏疏,道“當年樂安郡王派的誰去黔中?”
“大順四年(893),以嗣覃王李嗣周為嶺南西道節度使;以嗣薛王、宗正卿李知柔為清海軍節度使;以延王李戒丕為靜江軍節度使;又升黔中觀察使為武泰軍,以通王李滋為節度使。”陳誠回道。
“放出去這麼多宗室,而今安在?”邵樹德笑問道。
“一個都沒了。”陳誠亦笑道“李嗣周染病身故,幕府行軍司馬葉廣略自稱留後,建極三年受封朗寧郡王。李知柔亦在廣州病故,劉隱執掌大權。李戒丕為馬殷所攻,不知所終。李滋於建極元年末,為衙將王建肇所殺。建肇遣使入朝,受封黔中郡王。”
樂安郡王想得倒挺美,認為南方藩鎮比較恭順,於是把幾個得力的宗室派出去占坑,給李家王朝留下一個翻盤的念想。
但如今這個世道,即便素來聽話的南方武夫們也漸漸變得桀驁了,有那麼如意?
武夫們都很現實的。以前朝廷還有威望,南方藩鎮上供不輟。等到幾次慘敗,朝廷威望大衰的時候,上供的就少了,頻率也降低了。等到朝廷徹底不行了,誰還鳥你樂安郡王?
南方諸鎮裡,江西被洪州土豪鐘氏割據,福建被南下蔡人王氏兄弟割據,湖南被孫儒殘兵控製,這幾個都沒給朝廷麵子,直接動手,吃相很難看。
相比較而言,嶺南西道、清海軍都是等到朝廷節度使病亡後,野心家才正式上位的。
靜江軍則被蔡賊馬殷攻破,這個另談。
黔中那個更可笑。建極元年禪讓,邵樹德登基稱帝。黔州衙將王建肇就驅殺了前朝宗室節度使,自立為留後。
統治基礎這麼薄弱,不知道樂安郡王哪來的自信?
“王建肇此人,朕記得是趙德諲的部將?”邵樹德問道。
趙德諲就是趙匡凝、趙匡明兄弟的爹,曾是秦宗權的部將,被委任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正是。王建肇曾為趙德諲攻荊南,後為李侃所敗,逃奔黔中。”陳誠說道。
“趙匡凝已經一統夔峽鎮舊地了吧?”邵樹德說道“許存、張璉、西門道昭等人,一一為其所敗,掌控荊南大鎮,本事不算太差。傳旨,褫奪王建肇本兼各職,奪其爵。令趙匡凝兵出夔峽,攻黔州。”
趙匡凝因為這幾年的表現還好,去年被冊封為江陵郡王,目前統治了前唐舊荊南鎮(含夔峽、荊南兩鎮)的大部,時不時在南方與馬殷交戰,爭奪被其控製的朗州等地。
邵樹德覺得,趙匡凝還不至於拒絕朝廷的命令,這次或可作為一次試探。
至於為何要打王建肇,實在是這廝有點拎不清。
邵樹德令成都發兵,借道黔中、嶺南西道入安南。五百裡加急發過去後,邵承節沒敢怠慢,立刻遣使晝夜兼程,趕往黔州傳旨——理論上來說,所有接受了冊封的南方節度使,都是大夏臣子,使用建極年號,士子前往洛陽考學,流放、斬刑之類的司法判決需刑部複核,戶籍、兵籍檔桉也要送一份至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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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肇之前仗著手裡的秦宗權殘部能打,在黔中大殺四方,作威作福。隨後又在當地招兵買馬,擴充至萬餘人,不可一世。
此番聽到王師要借道的消息,居然拒絕了。
邵樹德能猜到王建肇內心的想法,怕假道伐虢之事重演,但他依然不能容忍黔中的忤逆。
嶺南西道的葉廣略遭到劉隱猛攻,連吃敗仗,他都願意借道,王建肇你在想什麼?
下達完這道旨意,邵樹德居然隱隱體會到了前唐諸位聖人以藩鎮製藩鎮的快感。
“陛下,即便擊敗了王建肇,借道之事依然艱難。”陳誠說道“黔中道南部,多為蠻獠,畏威而不懷德。前唐鼎盛時期,低頭臣服。艱難以後,賊心畢露,王建肇其實也無法控製那些地方。借道之時,若蠻獠疑懼,或群起而攻,屆時戰事連綿,甚是麻煩。”
“那怎麼辦?”邵樹德問道“劉隱能借道嗎?”
“怕是不會。”陳誠搖頭。
前唐未對南方藩鎮失去控製之時,借道不是問題。那時候邵樹德借朝廷的皮,給自己撈了不好好處,寧遠軍、安南就安插了自己人。
但如今唐朝都亡了,南方藩鎮開始了實際割據,可真不一定給你借道了。
“陛下,或隻能從海上想想辦法。”陳誠建議道。
“太危險了吧……”邵樹德有些遲疑。
“算了,明日召開延英問對,一起議一議。”邵樹德擺了擺手,隨後又對仆固承恩說道“讓罨古隻、滑哥回去吧,好生做事即可,朕看著他們呢。”
“奴婢遵旨。”仆固承恩緩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