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發散了出去,眾人聞言,儘皆哀歎。
關南山道旁做買賣的驛站、食鋪、茶肆、客棧倒是樂開了花,這些人多留一天,就能多賺一些錢。
「丘指揮來啦!」天井關東穀口外,驛將韓二郎親自打招呼,十分熱情。
「韓隊頭不用如此。」丘增祥擺了擺手,道「當年若無你援手,我早死矣。」
韓二郎笑嗬嗬地坐了下來。
他今年與邵聖同歲,卻已須發皆白。當初與丘增祥同在突將軍中為隊正,戰場上救過這個新來的武學生一命。
河東降順之後,他退出了突將軍,帶著妻子兒女來到天井驛,當上了驛將,至今不過月餘。
說實話,天井驛是個肥缺,因為往來商旅實在太多了,生意好得飛起。原來的河東驛將還不想讓呢,結果經略軍出麵,拿出官方牒文,勒令其滾蛋。在武夫刀槍的威壓下,河東驛將也不敢說什麼,灰溜溜走了。
這就是與大夏「一起進步」的好處。大將有的有爵位,有的有官位,沒有爵位和官位的,俸祿也多。底層武夫敢拚命搏殺的,如果有運道活下來,也能得到不小的好處,比如韓二郎。
丘增祥在乾寧五年898的時候,與同窗們一起參加了聖人授劍儀式,到突將軍當隊正。而今已過去八年,他調到了經略軍,積功升任左廂步軍第三指揮指揮副使。考慮到他才二十九歲,真是前程遠大了。
「驛站一切還好吧?」丘增祥仔細看了看,問道「若有人找事,招呼一聲就行了,怎麼著也能把挑事之人送到北平。」
韓二郎大笑,道「沒不開眼
的人。縱然來了,也不懼他。」
丘增祥點了點頭,又指著驛站旁邊一堆席地而坐的出家人,問道「怎麼來了這麼多僧道?」
「去給李克用做法事的,等著通關呢。」韓二郎說道「天天過來化緣,唉,給不是,不給也不是。」
出家人旁邊還有外鎮、外州官府的小吏,應是陪同監視他們北上的人。
「聽那些人的口音,還有外鎮的?」丘增祥仔細聽了一會僧眾的交談,問道。
「有。」韓二郎說道「那個契此和尚,來自吳越。還有個貫休法師,聽說詩寫得極好。甚至連外邦僧人都有,不過前幾天北上了,這會卻見不到。」
「怎還有外邦僧人?」丘增祥奇道。
韓二郎指了指北方,道「都是去五台山的。」
丘增祥恍然大悟。
五台山在佛界之中,幾乎是聖地一般的存在,來往外國僧人極多。
最初可能源自後周北周時的傳說,即「文殊師利化為梵僧,來遊此土,名清涼山。」
信這個的很多,甚至包括天竺來的梵僧。比如「釋迦密多羅肘膝而行,血流骨現」,還有人攜帶天竺佛教經典,來五台山翻譯、巡禮。
自唐以來,釋迦密多羅、佛陀波利、靈仙、貞素、圓仁、普化等外域僧人在此長住,使得五台山的地位越來越高,甚至有「願身死作中華鬼,來生得見五台山」的說法。
「可有日本僧人?」丘增祥忽然想到一事,突然問道。
「有一人,帶著兩位弟子,兩日前已入關。」韓二郎說道。
丘增祥聞言大是興奮,霍然起身。
唐武宗滅佛之前,日本來唐僧眾很多,比如著名的慧萼法師,在會昌元年841入唐,在五台山住兩月有餘,「求見文殊」,不果。後為求五台山供養費,遂回國。
會昌四年,他籌集到了經費,皇太後橘嘉智子親自繡製繡文袈裟、寶幡、鏡奩,並以金幣付慧鍔,令其再次入唐布施五台山。
會昌五年滅佛,慧萼不得不裹頭假還俗。
僖宗以後,因為中原大亂,來華僧眾漸少,一直到大夏建立之後第四年,才漸漸有外國僧眾來華。
丘增祥知聖人很關心此事,因此一直在留意,沒想到真讓他遇到了。
當下也不耽擱了,匆匆離去。
哪曉得那幫和尚也是眼尖,知道他身份不一般,立刻起身呼喚。
他有些不耐煩,問道「爾等為何不從河北入五台,至代州?那邊有普通院一路食宿,不是方便得很?」
「河北茫茫,滿目塵埃,入不得眼。」
「離亂之地,當知深隱。肅殺之所,自應遠避。」
「避亂無深淺,行路無遠近。」
丘增祥被和尚們的話逗樂了,笑道「原來法師們也怕……罷了,其實成德之亂快平息了。我今日得到消息,鎮州羅城守軍內訌,為王師攻破,而今隻餘子城、衙城。賊人心惶惶,破之必矣。不過你們確實不一定趕得及。罷了,我帶你等從東穀入內。」
說完,當先引路,帶著一乾人等入內。
天井關內,河東軍士源源不斷南下廝殺。
東穀之內,使者僧眾陸陸續續北上治喪。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邵樹德已經完全拿捏住了河東,北地一統即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