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抱著膀子站在一旁,冷冷看著大出風頭的朱瑾。
這廝也太囂張了!
若說朝中有哪個人他看不慣,李唐賓是第一,朱瑾剛來,居然就能排到第二。
“副使,朱瑾這會正得聖卷,還是不要和他鬨衝突。”有親將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屁的聖卷。”李存勖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道“淮南降兵五萬餘,整編為龍虎、金槍、神武三軍,朱延壽、王綰、柴再用各領一軍,沒他什麼事,這算什麼聖卷?”
親將訕訕而笑。
淮南十萬大軍,除被殲滅的之外,剩下的裁汰老弱,得五萬餘,打散後重編為龍虎、金槍、神武三軍。
這三支部隊整訓完畢後,一部將前往湖南,替換控鶴軍,一部留鎮江南,一部與天威軍一起,八月出發北上,前往遼東道接替禁軍回返。
淮南的軍隊,你說他是南兵吧,確實。但又不全是,北兵的氣質也很濃,裝備、戰法、訓練等等,與北兵更像一些——或許與淮南的環境、民風都有關係。
聖人是肯定不會養閒人的。那麼多降兵,定然會用到各個戰場上去。
第一步先讓你遠戍,這是相對容易接受的。而一旦接受了這個,下一步就是打仗了。如果連遠征打仗也能接受,那麼接下來就是長期遠征,看你能不能接受。
底線都是一步步拉低的,聖人謂之“切香腸”。
“軍糧、器械都檢查了嗎?”李存勖不再看那幫野人對朱瑾頂禮膜拜的樣子,問道。
“準備好了,還差一批箭失,要到豐州去領。”親將答道。
“那就好。”李存勖點了點頭,心中火焰湧起,頗有大乾一番的衝動。
他們剛剛接到命令,三日後北上陰山,彙合鸊鵜泉、可敦城的蕃兵及部分豐、勝二州府兵,總計四萬人上下,一人雙馬,北上襲擾韃靼諸部。
聽聞這是一項長期的軍事行動。今年已經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北上了,整體戰略是依托關北道、關內道這兩大後勤基地,對韃靼人展開接連不斷的打擊。
找到牧場就打!
找不到牧場的話,他媽的給我繼續找,找到了再打!
通過這種消耗戰,讓韃靼人吃不消,然後南下投降,斷回鶻人一臂。
這種戰法其實非常符合李存勖的胃口。
他就喜歡帶著輕捷彪悍的部隊,不要後勤,以戰養戰,殺得賊人屁滾尿流。
“開飯了!”朔方縣民夫抬著煮好的肉湯、蒸好的胡餅走了過來。
人很多,準備的飯食也很多。
隊伍後麵還有馬車拉著李、棗、杏等果子。這是西北特產,夏州這一片尤其盛產各類水果,吃過的都說好。
“朝廷對武夫們,可真是沒得說。”李存勖哈哈一笑,道“吃!吃完了好好操練!”
嶽父對我的期待那麼大,可不能馬虎了。朱瑾這婢養的,給我看好了!
邵樹德在三十年前的婚禮“青廬”內批閱著中書送來的奏折。
江南局勢已定,降兵正在整訓操演,官員正在甄彆任用,關西、河南也選派了一部分將吏南下接收,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江寧府宮城也進入了選址設計階段。魏王邵勉仁頭上多了個“修宮闕製置使”的頭銜。不過這是長期規劃,並不會急於一時。
以上都是好消息。
壞消息當然也有。據劍南、黔中奏報,大長和國的使者越來越頻繁地活躍於各個部落之間。
有部落頭人心向朝廷告密,地方官員派人去捕拿,卻總是撲了個空。由此可見,牆頭草何其之多也。
劍南、黔中緣邊諸州紛紛告警,認為大長和國可能會發動攻勢,或許就在冬天。
邵樹德思量再三,決定將六子邵明義再度派往成都,坐鎮指揮。
遼東那邊的消息喜憂參半。
喜的是最偏遠、最野蠻的紀州各地的動亂已告一段落。
大夏禁軍的戰鬥素質相當過硬。
新兵院裡就經受了嚴苛的訓練,基礎技能掌握得十分出色。
新兵入伍後,有老人帶著,時不時上戰場感受下氣氛,積累下經驗,素質有了進一步的提升。再加上裝備和組織上的碾壓,之前渤海人的叛亂就被輕鬆掃平。
唯一讓人費點手腳的就是靺鞨人、女真人了。他們的居住環境比較複雜,翻山越嶺實在困難,個人也比較悍勇,因此花費了較大的精力。
不過就戰場上的表現而言,現在的禁軍真的很適合鎮壓叛亂的野人,因為在山區中小規模作戰中,對個人技藝的要求是很高的。
這讓邵樹德進一步否決了朝堂上的某些呼聲,即降低禁軍入伍標準,五大院的新兵儘皆編入禁軍。
這種呼聲,本質是要求停止嚴格的技藝訓練,主要轉向紀律、軍陣方麵的“速成”培養。再本質一點,就是要求省錢,軍隊紀律嚴明就行了,嚴格到堪稱嚴酷的武藝訓練在很多人看來是多餘的。
但山溝溝裡征討女真部落的戰爭表明,武藝在什麼時候都很重要。
遼東道南部,弓裔遣大將王建北上,征討鶻岩城。
這個地方嚴格來說是人家的地盤,但守將投靠了大夏,事情就變得很複雜了。
邵樹德看了看,心中惱火老子正籌劃西征呢,你們就到處給我找事。
想了想後,決定先派使者至摩震國,斥責一番,來個先禮後兵。
七月十一,他在夏州召見了各部落頭人、地方土豪,勉勵一番,發了部分賞賜,然後收了三百弓馬嫻熟的子弟入銀鞍直。
第二天,率部北上,往豐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