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宗末、懿宗初,南詔再度北侵,攻陷交州、邕州、嶲州等地,戰爭持續十餘年,直到高駢大破南詔,這才收複失地,但嶲州理所已僑治更北邊的永安城。
曆史上另外一個時空,大長和國北攻前蜀,從南詔會川都督府出發,輕鬆占領唐嶲州諸城池,推進到大渡河南岸,為王建大破,死數萬人。王建趁勢追擊,一度占領故嶲州城附近的景淨寺——蒙隆舜曾死於此處,收複大片土地。
直到王全斌滅後蜀,趙匡胤決定以大渡河為界,下令從嶲州撤軍。嶲州這片曾反複拉鋸二百年的地區,終於被徹底放棄了,連帶著黎州在大渡河以南的部分,一並放棄。
所以,邵樹德問李唐賓,你指的什麼時候的嶲州?嶲州州治都遷移過好幾回,你到底想打到哪?
李唐賓聞言又看了一下小抄,道“怎麼著也得打到姚州去。”
“哦?”邵樹德笑了,道“李卿好誌氣。大理乃南詔西京,鄯闡府為東京,姚州夾在兩京之間,你這是要滅國啊?”
“滅國所難者,乃山高路遠,糧草軍械不濟,又加之水土不服,故死難者多眾。”李唐賓說道“陛下若不怕死人,許南征將士在南詔大開殺戒,就地籌糧,取之並不難。”
邵樹德聽了不置可否。
糧草確實是最難的。南詔與唐為何在嶲州這片地方折騰兩百年?因為這裡是後世的西昌、涼山一帶,交通十分不便,誰要越過此地北攻或南侵,都很麻煩。
而一旦過了此處,比如南詔進入劍南,或唐軍南下昆明一帶,就又要容易許多了,因為可以就地軍屯或征糧。
難點就在於嶲州。
如今嶲州九縣,控製在大夏手裡的隻有台登、邛部、蘇祁三縣,且蘇祁縣還遷了縣理,僑治他處。州治在木瓜嶺以北的永安城。
如今鄭仁旻的大軍氣勢洶洶而來,這幾個地方多半還擋不住。
不過,這幾個地方丟了也沒什麼。本來也沒幾個人,若非可以作為對敵一線警戒緩衝區,實在沒什麼價值。
那麼……
“如何越過嶲州山區?”邵樹德問道。
“陛下,不如示之以弱,先坐視南詔攻克大渡河以南諸堡寨、州縣,然後再敗個幾場,將南詔兵馬放進來,讓他們過大渡河,最後一戰破之。”李唐賓建議道。
“陛下不可。”蕭蘧連忙說道“萬一賊人推進到大渡河就滿足了,就此屯兵戍守。以此河之難渡,河南地怕是難以取回。”
“陛下,蕭相所言隻是其一。”王溥也說道“其二,若賊人大舉渡河,黎、雅二州本就難製的蠻獠定然群起相應,局勢有可能驟然崩壞,實在太冒險了。”
“你們懂個屁!”李唐賓見自己的計劃被批駁得體無完膚,直接破防了,怒道“若死守嶲州,你去與賊人捉迷藏吧。要耗費多少錢糧?要死多少人?聖人若用我的計策,將賊軍全數放進來,保管一個都跑不了。”
“你有把握?”邵樹德問道。
李唐賓心中突然燃起一股希望。他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道“陛下肯放我去劍南?”
“實不相瞞,這種機會朕本來是想留給其他人的。”邵樹德看了李唐賓一眼,哼了聲,道“不過,如今嘛……”
“陛下!”李唐賓突然站了起來,懇切道“臣願赴蜀中主持大局。若此戰不勝,陛下奪我爵即可,臣無恨也。”
蕭蘧、王溥等人對視一眼,都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聖意已決,多說無益。
邵樹德倒背著手在殿內走了一圈。
眾人目光緊緊跟隨著,靜等他做出決定。
“彭!”邵樹德一拳擂在桉幾上,心中十分鬱悶。
今年本來就要西征的,但他現在無法離開了,因為不放心。
大軍交出去了,萬一有人在蜀中自立怎麼辦?
或者,在攻下南詔後自立怎麼辦?
甚至於,南征大軍受不了苦,有人鼓噪作亂怎麼辦?
太子行不行?
他最想看到的,還是國內處於四海升平狀態,然後放心地去西征。但鄭仁旻居然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料到你要來攻我!
你竟然真的來攻我!
這股怒氣鬱結於胸,久久難以釋懷。良久之後,他輕聲說道“在京馬步軍士,李卿看得上的,可挑選一部分帶走,至蜀中輔左吾兒。”
“遵命。”李唐賓大喜。
“另,許你便宜行事。”邵樹德歎了一口氣,補充道“稍稍收斂一點,彆弄得太過分。”
李唐賓秒懂,立刻說道“臣素來愛護兵士、百姓,陛下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