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賓不是很了解,畢竟沒去過。但能被楊氏、高氏爭搶的地方,一定不會差的。想及此處,他倒覺得這兩家都沒機會得到永昌。
“茲事體大,我做不了主。”李唐賓說道“再者,國家土地,像樁貨物一樣談來談去,成何體統?高氏既有心,當整頓兵馬至大理,聽我號令。建立功勳之後,聖人自然會酌情封賞,可明白?”
高方愕然。這李唐賓居然與他打起了官腔!
“怎麼?不樂意?”李唐賓用危險的眼神看了看高方,道“高家根基其實是在西京吧?昔年皮邏閣一統六詔,又開發永昌,遷西爨二十萬戶至大理、永昌,高氏慢慢崛起,素為西洱河大首領,至今百餘年矣。聽起來不錯,但咱們打的就是百年勢力!”
軍校們聽了哈哈大笑。
有人說魏博鎮還不止百年,三百萬人,照樣被連根拔起了。魏博武夫比高家這種部落豪族難纏多了,而今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人說河北諸鎮都在一百五十年上下,鐵打的衙兵、流水的節度使,根基可比南蠻部落深厚多了,要不讓高氏去河北看看?
有人則說彆和他們廢話了,出征以來,李璘、王郊屢建功勳,他們屁都沒撈著,先放過鄭仁旻,去攻東京,好好“快活快活”。
高方固然是才智傑出之士,但在聽到“快活快活”四個字時,心下還是多有驚懼。
唐代宗廣德元年(763),閣羅鳳巡視昆川(今昆明)。
永泰元年(765),閣羅鳳之子鳳迦異攻破曲州、靖州(今昭通一帶),極大改善了昆川的外部環境,於是築拓東城,開始經營昆川地區。
隨後多年,不斷將俘虜的各族人口遷往拓東。
比如,貞元十年大敗吐蕃,得其神川都督府(今麗江),將磨些蠻萬餘戶遷往昆川。
攻破驃國都城時,得其貴族、官員、僧侶三千人,發往拓東。
經營永昌時,當地不服管教的哀牢夷“係頸盈貫”,送往鄯闡府。
如此苦心經營百餘年,才有了今日之盛況鄯闡府戶口二十餘萬,盛產稻麥豆子,牛羊被野,百姓男耕女織,又有漁鹽之利,更與各部落通商,獲利大焉。
這麼一個富庶之地,讓幾萬夏兵湧過去,夠他們殺幾天?
回想起一路上看到的被夏兵“征糧”的村子,屍體僵臥之處,慘不忍睹,有些做得實在過分的,可能嫌殺戮太盛,直接把村子燒了,遮掩劣跡。
如果讓他們去了東京——高方不敢想象。更何況,東北邊還傳來消息……
在這一刻,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終於敵不過一群老流氓,無奈低下頭,道“我這便回去商議。”
“限期十日,若高源中不來,我自去迎他。”李唐賓說道。
軍校們哈哈大笑。
高方行完禮,狼狽離去。
八月十六,李唐賓拔營啟程,一日而至雲南賧。
傍晚,董氏使者董加羅求見。
其時諸軍正在吃飯,城內外歡聲笑語,熱鬨非凡。
一路上沒怎麼打仗,但吃吃喝喝,不曉得有多痛快。
董加羅看著一頭頭被宰殺的牛羊,臉直抽抽。南詔以來積累的財富,就這樣一天天消耗著,簡直和鮮於仲通一個樣,就會禍害百姓!
李唐賓正在營中會見龍虎軍使者鐘泰章。
鐘泰章原為淮南左右牙軍校,“二百人奇跡”就是他們乾出來的,因武藝出眾,作戰勇猛,目前在龍虎軍任職,被朱延壽派過來聯絡。
龍虎軍已經通過昆明部落聚集區,目前正在唐故南寧州、南蠻石城郡(今曲靖北)休整,當地烏蠻部落牛酒勞軍,“歌舞從之”。但在此之前,招待他們的可是毒箭,各種山間遊擊戰打得飛起。
之所以出現如此逆轉,說白了還是正麵戰場的大潰敗。
他們是地頭蛇,但不是傻子。能生存至今的,都有牆頭草的本能。眼界方麵或許有點欠缺,但局勢如此明朗了,自然要改變立場。
李唐賓聽到鐘泰章的消息大喜,同時又大怒險些讓高方那賊子騙了!
石城郡離東京城已經不遠了,龍虎軍休整完畢,隨時可以殺過去。
李唐賓立刻讓鐘泰章趕回駐地,告訴朱延壽,若不想被撤職,即刻進兵拓東城,給高氏施加壓力。
鐘泰章離去後,李唐賓招了招手,讓董加羅入內問話。
這又是一個年輕人,西洱河大族董氏的後起之秀,名氣比高方稍小一些。
高方、董加羅是曆史上段思平的四大開國功臣之二,演化為四大家族,金庸小說中借用為段正淳的四大家臣,忠心耿耿,但曆史中則不然——你見過篡位的“忠心”家臣麼?
李唐賓事前已聽聞董家集兵萬餘,打算與王師彙合,因此單刀直入地問道“董氏歸命,自然大善。但今還得問一句,西京城中可有內應?”
“自然是有的。”董加羅也不廢話,直接回道。
事實上不光董家有,其他家族多半也有,如果沒被鄭仁旻清理掉的話。
“你明日隨我一同西進。”李唐賓點了點頭,道“長和國,也該迎來終局了。”
董加羅無悲無喜,輕聲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