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拿破侖時期,為了給一支部隊後勤補給而準備了4500輛四輪馬車,其中2500輛是運送彈藥的,可見一斑。
但冷兵器時代,消耗就小多了。糧食之外,最大宗的消耗品是箭失,可絕大部分箭失是能夠重複利用的,且由士兵個人攜帶。
高仙芝能帶著七萬軍隊在龜茲與怛羅斯之間來去自如,但火器部隊卻沒這麼簡單,這也是乾隆西征打光國庫的重要原因——他若還想著白嫖商人的糧食,那這仗乾脆彆打了。
“尹州不行,雖然還有荒地,但都有主了。”想了一會後,趙鳳說道“你若覺得運糧麻煩,想要去西邊種糧,我覺得可以去北庭。”
“北庭?”趙在慶有些驚訝,問道“他們那邊也要打?我來尹州的路上,看到安東、豐州的府兵都回家了。”
“府兵走了,符存審、王彥章、朱瑾等人沒走。”趙鳳說道“遼東今年還會征調三千府兵西行,加入北庭行營,歸符存審指揮。六月之後,他們肯定會有大動作。”
“那就去北庭。”趙在慶決定了,說道。
趙鳳則若有所思。
其實,朝廷向商人買糧隻是一時。攻占高昌、疏勒之後,把搶劫來的王宮、官員、富戶的財產發賣,隨後劫掠拔汗那,又得了一筆橫財。但橫財終究是橫財,不是細水長流的穩定收入,消耗完畢之後,自然不會再買了。
但這事——其實很有搞頭啊!
趙鳳的腦袋高速運轉著,如果朝廷拿出一部分錢,在洛陽支付給商人,讓他們帶好一應必備物事到西域去種田,會不會更好?
這樣種出來的糧食固然很貴,但總比傻乎乎地從靈州、涼州、蘭州運輸糧食便宜吧?他媽的便宜太多了好不好!
當然,最便宜的還是軍屯,但這事嘛……
第二便宜的是移民墾荒,然後收稅。但在移民前期,糧食以及其他物資的支出反而會急劇增大。
所以,雇商人種糧還是存在好些年的賺頭的。
趙鳳越想,思路越清晰。
武夫們不願屯田是事實。那麼有沒有愛財之輩,願意種糧出售呢?要知道,軍屯的積極性很低,產量也不高,與自願完全是兩碼事。
現在不是計較開支的時候,因為什麼都比數千裡運糧成本低,而且低很多。
今年已是同光元年,河隴百姓要苦第三年了,三年之後,定然有些疲敝,需要緩一緩。聖人如果還想大舉移民,勢必要有新辦法、新路子。
想到此處,趙鳳已經決定,將所思整理出來上奏聖人,或能搏得聖卷。
趙在慶離開州衙之後,很快出了城。
他注意到城牆根附近多了很多百姓,風塵仆仆,而進城的時候還沒有。
稍一打聽,原來是來自河南、河北的新移民鎮州、魏州、汴州、宋州百姓各兩百戶。這會正等待州府將他們分往各縣,定居墾荒。
他聽趙鳳提過,尹州人煙稀少,剛剛來了一批拔汗那工匠、中原手藝人、淮南亂兵家屬,加起來也才2300戶、11700餘口人——剛剛恢複前唐年間的戶口。
回到驛站之後,留守的商隊成員也在討論這件事。
“移民規模小得可憐,完全不似遼東那般大開大合啊。”
“說實話,就尹州的條件,它也就隻吃得下這幾百戶人,多了不行。”
“哈哈,窮地方,就這樣。”
“說起來,聖人這些年一直在死磕遼東,快二十年了吧?”
“你不說還想不起來,真有二十年嗎?唉,二十年前我還在撒尿和泥玩呢。”
趙在慶聞言有些怔忡。
花二十年時間,持之以恒地死磕一個地方,聖人對遼東是真的執著。
以趙在慶的認知,他覺得遼東應該沒人能翻得起大浪了。
契丹人不行,渤海人不行,女真人也不行!
那麼多不用朝廷花錢的驕兵悍將鎮守著,再過幾十年,儼然關外中原。
說句大不敬的話,到夏朝末年,應該不會有胡人從遼東入關了。縱有,應該也是生活在苦寒之地,仍然保持著一定戰鬥力的漢人軍隊——入關鎮壓“義軍”。
對傳統漢地的認知應該更新了。
而既然遼東不用朝廷再投入大本錢了,西域呢?會不會是新一代的遼東?
手段應該會有些不太一樣吧,但以聖人對邊疆地區的執著來看,本質上應該是差不多的。
有些人博古通今,自以為全知全能,提及聖人在遼東的布置,非常不屑,認為是大敗招,曆朝曆代的明君絕不會這麼做——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願意做。
他們的核心論點是府兵應該放在眼皮子底下,蓋因朝廷控製力一旦下降,威嚴掃地,這就是禍亂之源。
但趙在慶覺得聖人的胸襟比他們都大。豈不聞“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白讀書了!
前唐之時,從來沒有往西域主動強製大規模移民,要麼是發配罪人,要麼是招募軍士及其家屬,都是被動行為。
是國力不足嗎?當然不是。武後修的洛陽明堂,都足夠安置十萬戶百姓去西域了。
說穿了,還是他們不重視,下意識覺得那地方可以舍棄。
反倒是西突厥被擊敗後,斛瑟羅可汗殘部七萬人從西域移民到中原,武後下令沿途州縣遞頓開支……
西域應該是下一個遼東,諸般買賣還是可以做得的。
兩天之後的四月初三,趙在慶帶著補給完畢的隊伍西行,並於五月初抵達了高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