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鐵哥、延孫若恭順,自然是好。
若不恭順,那也沒什麼損失。
反正大夏是沒有能力攻滅青藏高原諸勢力的,不如試一試,看看能不能通過政治手段,一步步蠶食。
他的心中已經傾向於送人回去了。
“陛下!”延孫心思敏銳,看到有戲,趕忙擦了把眼淚,顧不得地上的汙泥和積雪,膝行而前。
“唰!”侍衛們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大聲喝止。
蔡邦氏驚叫一聲,捧著衣服站在帳中,看著外麵。
延孫瞄了一眼妻子。
頭發濕漉漉的,眼含霧氣,滿臉紅潮。身上披著件薄紗,胸前一片雪白,走起路來顫巍巍的。
他第一次發現,妻子竟然有如此豔色。這一刻的奴奴,美得驚人!
他不敢多看,連忙低下了頭,泣道“陛下且信我一次。今隻願借兵數千,助我成事。”
“先回去吧,容朕思量幾天。”邵樹德將帳簾合上。
延孫失落無比,待看見妻子那冰冷不含絲毫感情的目光時,又一個激靈。
付出了這麼大代價,一定要成功!他暗自鼓勁,默默起身,不料跪的時間太長了,渾身又凍得僵硬,直接摔倒在雪地裡。
邵樹德則抱著蔡邦氏柔軟的身體,鑽進了溫暖的被窩,呼呼大睡去了。
十月頭上幾天,邵樹德又私下召見了羅家部、楊家部、梁家部、白家部等活躍在樹墩城、伏俟城一帶的黨項部落頭人,給予賞賜,溫言撫慰。
嚴格來說,這些部落並不是黨項人。
像梁家部這種,本是生活在靈州一帶的胡化漢人,以遊牧為生。
唐代將他們統一歸並為“河西黨項”,懶得作區分。
曆史上西夏時代,這些部落的日子過得很不錯,甚至權力大增,躋身國家上層。
在本時空,邵樹德將他們統一發送到了青海湖一帶,作為他“鞭撻”吐蕃諸部的工具,非常好使。
而他們的實力也愈發壯大了,吞並了很多吐蕃、吐穀渾、羌人小部落,以至於邵樹德不得不令他們分家。比如梁家部現在就分為大梁部、小梁部,以兄弟二人分家故。
這些部落,他暫時還不準備動。但將來還是有調動計劃的,比如將他們送往西域放牧。
之所以有這個思慮,主要還是為了改變當地的人種結構。
羅家等部,至少部落裡通行大夏官話,中上層人物粗通文墨,也聘請了一些落魄文人來幫他們寫公文——公文有格式要求,不是什麼人都會寫的。
送到西邊去以後,雖然未必不會造反,但總比突厥之流可靠一些。
而且,這些部落相對富裕,戰鬥力不俗,到安西之後戰陣上也能發揮作用——幾十年來,邵樹德還沒見過西邊的部落戰鬥力有東邊強的,即便當初黨項隨王師東征契丹,也是打順風仗,看不大出水平來。
十月初五,這些部落各自散去後,邵樹德又檢閱了一番青唐鎮軍,發下賞賜,隨後便準備離開了。
當天晚上,鐵哥又帶著妻子沒廬氏來訪。
與蔡邦氏一樣,沒廬氏也是吐蕃四大烏衣門第之一,源自鬆讚乾布父親一係,其中一支世為阿裡豪門。
“仆請陛下借兵五千,助我回亞隆河穀。”鐵哥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彭彭磕頭,說道。
“你聽到了什麼風聲?”邵樹德問道。
“沒有。”鐵哥否認。
他能承認麼?他是沒聽到風聲,但他不止一次看到蔡邦氏夜宿龍帳,天明才走,但這事能說麼?
“你有把握在亞隆河穀成事?”邵樹德又問道。
“有。”鐵哥說道。
邵樹德默默思考了起來。
亞隆就是雅礱,亞隆河穀大致在山南、林芝一帶。與邏些、象泉河一起,是吐蕃族源的三大組成部分。
“如何去這片?”邵樹德指出了實際的難題,即如何接觸到那一片。
“陛下可在南詔劍川、永昌、麗水三鎮聚兵,助我上山,一路所至,官員、貴人們必聞風而降,無需大戰。”鐵哥一聽,按捺住激動之色,說道。
邵樹德沉吟不語。
有那麼簡單嗎?當然不可能了。
鐵哥為了拉讚助,自然是挑好的說。沿著當年吐蕃進攻南詔的路線,一路直上,進入亞隆河穀腹地,要經曆多少艱難險阻?當地的貴族、官員們真的會投降嗎?
或許有一部分會,但絕不是全部。
不過反過來想,隻要有一部分同意投降,鐵哥就站住腳了,後麵慢慢發展便是。即便他這一代不行,還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子孫身上。
見邵樹德不說話,鐵哥將妻子往前推了推,言辭懇切道“仆知此行凶險萬分,故願將妻兒留在中原,待事成之後再遣人接回。”
這是留人質了。
邵樹德微微頷首,沒說什麼。
鐵哥欣喜若狂,又彭彭嗑了幾個頭後,告辭離去了。
帳中氣氛一時曖昧起來。
沒廬氏的臉有些紅,坐不住了。
片刻之後,隻見她起身,顫聲道“妾為陛下獻舞。”
“好。”邵樹德笑了笑,坐在床榻上,說道。
榻上還殘留著昨夜蔡邦氏的味道,再被眼前的美人一激,心下沉迷不已。
起居舍人劉朐坐在斜對麵的另一個帳篷內,默默注視著火燭下的人影。
一直到天色將明,他才收回目光。
隨後坐到了桉前,攤開紙筆,書寫道“……吐蕃王子鐵哥妻有色而惠,因侍左右,進酒食,獻歌舞,帝歡甚,留至天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