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延孫在鐵哥嫉妒欲狂的目光下,躬身行禮,與家人告彆,準備西行,經蜀中前往亞隆河穀。
唯一讓他有些“丟臉”的,大概就是妻子蔡邦氏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就急匆匆地跑到路邊乾嘔了起來。
見此情狀,吐蕃使者們大喜,紛紛上前恭賀。
延孫的臉色急劇變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道“我又要有第二個兒子了。”
吐蕃人喜氣洋洋,有人甚至提出派人去邏些,向蔡邦家的人告喜。
鐵哥冷笑連連,嘲諷之意十足。
沒廬氏看到了丈夫臉色的表情,心中冷意更甚。這就是她侍奉菩薩時,每次到最後都緊緊夾住菩薩的腰,不肯鬆開的原因。
沒必要對這種男人死心塌地。
鴻臚寺主簿、湖廣道巡撫使裴遠之子裴秀站在一旁,輕聲催促道“王子該上路了。”
他身後站著百名宮廷侍衛,將護送一行人前往亞隆河穀。
劍川都督府已被正式罷廢,置桑州,以南詔桑川地而得名。
桑州為雲南道轄下的第六個正州,轄鐵橋、劍川、聿齎等八縣。
原本是打算分封出去的,但藩王還未之藩,亞隆河穀就出現了變故,這裡已經不再適合作為封地了。
原因也很簡單,為了對亞隆河穀一帶保持足夠的影響力,朝廷會在桑州屯駐一定數量的軍隊,設立辦事衙門,各路官員、軍將的數量不會少,也會酌情對當地進行開發。如果是藩王封地,諸多不便,所以乾脆置正州,改由雲南道直轄。
裴秀在送延孫一行人抵達亞隆河穀後,會先回洛陽述職,然後再回到桑州,籌建理蕃院的辦事衙門。從今往後,這個衙門就常駐此地了,作為大夏朝廷在亞隆河穀一帶施加影響力的直接機構。
聖人,顯然所謀甚大,裴秀早已知悉。
“一路之上,麻煩裴主簿了。”延孫翻身上馬,笑道。
“好說,好說,都是為朝廷辦事。”裴秀亦上馬,看著一群圍在延孫身邊的吐蕃貴人們,心中有些擔心。
這些貴族太熱情了。
方才聽通譯暗中相告,居然有好幾家貴族爭著給延孫送女人,當他的次妃。
如果延孫回去之後,再生下小王子,那麼他還會在乎留在京城為質的長子嗎?
這可不一定啊!
真到了那一步,以太子的脾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得又是戰火連天了。
但吐蕃那地勢,想打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唐時大非川之戰,雖然原因很多,但軍中疫病叢生,將士們走幾步路就喘氣,體力消耗大大超過以往,讓他們很不適應,這些也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
但太子是真的會打,他不可能放棄的。這事弄得,唉!隻能希望勝捷軍能慢慢適應當地的環境了。
馬蹄聲慢慢響起,裴秀、延孫一行數十人,慢慢消失在了西邊的儘頭。
沒廬氏將懷裡的孩子交到乳娘手裡,走過去扶住蔡邦氏。
鐵哥的雙眼則直勾勾地看向西邊的煙塵。
吉德走了,他已經有了去處,我的呢?
吉德這人,怕是連孩子都生不出,回去了又有什麼用?到了最後,亞隆河穀還是被邵老賊、蔡邦氏通奸剩下的孽種統治,可笑不可笑?
但我還有機會!
“聖駕起行了!”突然有人喊道。
鐵哥收回目光,看向長安城的方向,卻見銀光閃閃的銀鞍直武士,簇擁著一輛豪華四輪馬車出了春明門,向東而去。
鐵哥心中愈發焦急,仿佛去了洛陽,他就離讚普夢更遠了似的。
但沒人關心他的想法。
就連他的妻子,都在與蔡邦氏交流養胎、育兒的經驗,仿佛好姐妹一樣。
猶記得幾年前,他們還在仲巴拉孜那會,兩人可是明爭暗鬥,吵得不可開交的,現在卻這麼親密了……
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所有人都尋聲望去。
卻見百餘個操著河南口音的少年,挎刀持弓,大聲說笑著,牽著馬兒從南邊的小道走過,一路向西。
鐵哥突然一陣心季。
在中原待了這麼久,有些事情也慢慢知道了。這些少年,多半是自幼習武的軍中子弟,沒法子承父業當兵,於是單槍匹馬西行,到西域找尋富貴。
這些人越多,夏朝治下的西域就越安穩。相對地,對象雄的威脅就越大。
這——怎麼可以!
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風兒輕輕吹了起來。
天空蔚藍蔚藍的,大地之上,綠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