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1702章看海
紀功寺內的交談是比較“愉快”的。
或許,是真的愉快吧。因為大家喝了不少酒,也沒任何爭執或不情願。
來之前,這些人內心之中,差不多就有隱隱猜測,隻不過沒法證實或還抱著僥幸心理。
朝廷的旨意,最先抵達的陰山緣邊諸州。
剛剛忙完夏收的豐州府兵,被緊急征召了起來。他們一人三馬,帶著兩名仆從,馱著食水、甲胄、大槊、強弓,至各處集結。
這是酋豪們南下時看到的場景。
其實也沒幾個兵。豐、勝二州總共才萬兒八千的府兵,因為部曲較少,有些人甚至要親自參與農活,財力和戰鬥力都很一般。
鎮軍也就一萬多,大部分還是步兵,真的很可怕嗎?
他們不怕這些兵,怕的是那個在登州看海的老東西埃
所以,最終乖乖地來到登州,在一個充滿壓抑氣氛的寺廟裡,喝了一頓滿不是滋味的水酒,接受了一個讓他們哀歎不已的條件,然後還要留在這個老東西身邊逢迎拍馬,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
“遼東,就是朕的一塊田地,花了二十多年時光播種、嗬護,如今終於出成果了。”邵樹德又轉過了身軀,風中傳來了他低沉的聲音“九萬府兵,越過大鮮卑嶺,一人攜馬二三匹,誰能抵擋?”
如果對抗朝廷,他們的部落大概就是這個下場吧?想到此處,乾咽了口唾沫。
出港的船隻在外海海麵上漂浮不定,集結到一定數量後,便整隊北上,前往旅順、營口或鴨綠江口。
這些貨物,外形不一、價值不一,老實說很占地方,運輸起來相對麻煩。
“從蓬萊鎮到旅順港,如果遇到好風,一日夜即可抵達。去新羅,也不過天。”邵樹德說道“一艘船能載運數千斛糧食,如果在陸地上,往往需要百輛四輪馬車,如果是普通的二輪馬車,則要更多。”
大夏二十餘道,任何一個道的商品都必須低成本、自由進出其他道。這是個最基本的要求,但曆史上大部分時候做不到,直到後世建國,才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
有需求,彆說雲南了,吐蕃的犛牛角都能給你整來,隻要付得起錢。
邵樹德取消大部分稅卡,進行稅製改革,說實話也是為了促進統一大市場的形成。之前藩鎮割據時代,有些時候銅錢甚至都不允許出境,更彆說那些多如牛毛的稅卡以及故意抵製外鎮商品的氛圍了,這些極大阻礙了商業的交流,是他難以容忍的。
心理膨脹,自高自大,大概都起於此。
“船吃水很深,滿載貨物埃”邵樹德的興致也十分高漲,說道“現在從遼東返航的船隻,經常用銅塊做壓艙石,滿載貨物。來往於蓬萊、旅順間的官船、民船,每個月都不下二十艘。遼東的糧食現在也開始南運了,接下來二十年,這片白山黑水上的河道會被大力疏浚,道路會日趨完善,碼頭能容納的船隻會變得更多,遼海的航運會更加繁榮。”
基於這個認知,他們都靜下心來,陪著聖人一起“看海”。
眾人沉默。
聖人明明已經在欣賞百舸爭流的海上盛景了,說著說著,又不忘敲打他們。話外之音,大概還是讓他們不要有各種小心思,安安靜靜過完富貴榮華的一生,與國同休即可。
水手的收入很高,比禁軍還高,他們的歡呼是發自內心的。
譬如那明豔的絲綢,在北方草原上時貴重物品,寶貝得不得了,恨不得輕拿輕放。但在蓬萊鎮,碼頭力工們麵無表情地裝運著,動作粗魯,手腳麻利,顯然見慣了此物。而那些商船,也是在以船為單位運輸絲綢埃
“看到那些船了麼?”邵樹德問道。
他們應該已經在蓬萊鎮休整了一段時間了,今天就是出發的日子。情緒波動之下,對著南方家鄉的方向,痛哭流涕。
“遵命。”七人紛紛應道。
“陛下聖明。”莊敖等七人紛紛賀道。
所以說商人喜歡統一大市場!
邵樹德依稀記得,17世紀法國的紅衣主教黎塞留及其繼任者馬紮然,依靠強硬的政治手腕,取消了各省之間的關稅,形成了統一大市場,極大促進了商業的繁榮,充實了法國國庫,為路易十四親政後的興風作浪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矗
是的,人也是一種財富,還能創造財富,或毀滅財富……
有些事情,看來就是命中注定,沒有任何改變的辦法。
大夏則是另一種情況。
“陛下春秋鼎盛,定然——”渾釋之說道。
毫無疑問,這又不知道是從哪裡搜羅來的奴隸,舉家前往遼東,給府兵當部曲了。
話說,府兵與府兵之間也是不一樣的。前唐之時,最“頂級”的府兵擁有一百多畝地,最窮的府兵不到十畝地,都是府兵,但戰鬥力天差地彆。
“沒有人能夠舍棄遼東。而不舍棄遼東,海運就會日漸普及,深深烙入大夏的血脈之中,再無人可以將其剝離。”
其時有船隻進港,看到高坡上的黃傘蓋時,水手們都湧到了前甲板上,高聲歡呼。
可現在麼——唉,啥也彆談了,打不過禁軍,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無法興起,啥也彆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