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精美異常,白居易曾寫《紅線毯》詩稱頌。折皇後一般拿此物賞賜諸命婦,可見珍貴程度——當然,產量也很低,太費人工。
在去年的時候,宣州這邊有人改進紅線毯的生產工藝,令產量有所提高。正旦朝會的時候,宣州朝集使帶來了一千五百匹紅線毯。
邵樹德當時有點懷疑宣州刺史是不是為了逢迎拍馬而橫征暴斂了,派了查了一下後,發現一切正常。
此番西巡,又特地過來看了一番,發現確實是通過改進生產工藝增產後,才最終放下了心。
下麵的“狗官”們沒有騙他。
興許是知道他不好糊弄,興許是怕了他的辣手,總之老老實實的。
當然,這種所謂的政治清明,也有開國沒多少年有關。再往深入點說,其實就是一個官場風氣的事情。
社會有社會風氣,武夫有武夫的風氣,官場也有官場的風氣。
風氣這種東西,是最容易被人忽視的。
人類政治中有很多風氣或潛規則是沒法用成文製度來約束的,即便到21世紀依舊如此。
比如鬥而不破這種,有些國家就做得很好,大家都有底線,不會你死我活。
有些國家就做得不好,會把反對派送進監獄。
有的國家更離譜,一片腥風血雨,那樣人人自危,自然乾不成多少事了。
大夏的官場風氣將來會變成什麼樣,沒人敢打包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閱兵發賞,三州府庫為之一空。”在侍衛幫助下脫去鎧甲的邵樹德嘴上說著,心中卻沒什麼遺憾。
錢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開心最重要——嗯,武夫們開心最重要。
話說這幫武夫從洛陽跟著他東行,隨後一路南下,足跡遍布直隸、河南、淮海、淮南、江東諸道,過節時都在外地,領點賞怎麼了?
不光領賞,還經常全軍大酺——有一說一,如果把這比作出征,那麼這種出征還是挺爽的,不用上陣殺敵,就趕路而已,還能時不時吃頓好的,領點賞賜,日子不要太爽。
“陛下,宣州百姓歸心矣。”蕭蘧等人紛紛上前恭賀。
“古有天子出巡之製,四處走走,還是很有必要的。”脫下鎧甲的邵樹德微微有些氣喘,但興致仍然不減,笑著說道。
“陛下聖明。”群臣紛紛回道。
天子出巡的作用,古書中早就講得明明白白了,用大白話解釋就是讓天下百姓知道你,加強認同,增加凝聚力。
大夏朝的體製,如果天子想出巡,文官是攔不住的,核心原因是權力結構的問題。
天子有諸宮奴部在,手裡有隻聽命於天子,朝廷無法管轄的直屬人口、武力,有自己人,那就沒人能把他限製在宮裡。
就像滿清皇帝想出巡,文官根本攔不祝因為真要撕破臉,清朝皇帝有八旗、蒙古為後盾,可以不鳥你,缺了你們,天下仍然可以運轉,因為皇帝有獨屬於自己的人才庫。水平可能是低了點,但真有自己人可以用,這就讓皇帝有了議價權。
大夏朝繼任天子會不會出巡,全靠他自己怎麼想了。
“宣州捐獻財貨的富商,名字都記下來,賞個八品勳官,僅及等身。”邵樹德坐了下來,端起麵前的一碗茶,輕啜一口後,吩咐道。
“遵旨。”蕭蘧應道。
宣、歙、池三州捐獻財貨的商人不少,大概有二三十十人的樣子,總計捐錢捐物折合二十萬緡錢。
楊行密辛苦經營多年,一力恢複了宣州久負盛名的紡織業、造紙業、製筆業、采銅業。其中,造紙、製筆規模極大,甚至可以說是南方的中心,再加上便利的交通條件,宣州紙筆、竹木、藥材、茶葉、銅錢、絲綢、瓷器大量外輸,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可觀的財富。
歙州、池州稍差,但也差不到哪去。唐末在此設立寧國軍,不是沒有原因的,這三個州確實有成為一個藩鎮的基椽—至少經濟基礎是有的,還很強。
宣州的紅線毯、瓷器、宣紙每年都要進貢一批至皇宮,幾乎已成當地“名牌”。
就在去年,宣州方麵還在運作,打算讓“鴉山茶”成為貢品,打破蒙頂、紫筍、陽羨三大名茶對皇宮的壟斷。最終沒能成功。
所謂“鴉山茶”,真名叫瑞草魁,陸羽、杜牧都曾為其“代言”,品質還是很不錯的。
但品質不錯又有何用?打不進皇宮,無法成為皇室禦用貢品,名氣就要矮人家一截,價錢便賣不上去,銷量也不溫不火。
邵樹德聽聞後,都想收廣告費了。這不就是皇室代言麼?
當然,這隻是玩笑罷了,他還拉不下這個臉。
不過,看在宣州商人捐獻如此賣力的份上,他也不吝嗇為他們的本地土特產打打廣告。
“此茶回味無窮,堪稱茶中之仙品。”放下茶碗後,他讚歎道。
秘書郎韓昭胤會意,已經在腹中構思“小作文”了——當場就編。
蕭蘧在一旁默默看著,笑而不語。
一路行來,他也有些佩服。
江南其實多山嶺,平原不多,且比較細碎,沒法與北方相比。但氣候確實太好了,運輸也方便,竟然讓他們生生開辟了大量財源。
唐時為了采茶,各個茶園甚至有了專門的“園戶”,規模十分龐大。
戰亂時代便罷了,如今天下太平,園戶、織戶們又開始大量出現,各類商品行銷全國各地,財富緩緩往江南聚集。
伴駕南巡近一年,可算是不虛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