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德在登州巡視時,就召見了平海軍軍官,問其如何航海。
原來,對同樣一件事,不同的人居然有不同的看法,仔細想想,也未嘗沒有道理。
星圖是航海必備之物。茫茫大海之上,隻能靠星宿辨位,因此這玩意的準確與否是非常重要的。阿拉伯人在北半球大部分海域航行,到處做買賣,無論是西歐、東非、印度、東南亞還是中日朝,他們都去,很少出現問題。
“好1邵樹德的聲音也提高了不少,笑道。
經驗,不靠譜。
其實,沿著千島群島、阿留申群島航行固然容易,可借助洋流,定位也方便,不易迷航,但那並不是北太平洋暖流的核心區域,航速快不起來。
或許,這就是唐代前往日本的船隻迷航、沉沒比例高得離譜的重要原因——從明州、揚州去日本,很顯然要進入深海,不再是近岸航行了。
但張二狗終究不敢這麼做,他害怕迷航。
邵樹德又笑。這家夥,情商忽高忽低,讓人忍俊不禁。
“王卿帶回之物,非常寶貴。”邵樹德說道“這些東西,大食人也敝帚自珍,如果不是去了一趟巴士拉,怕是不容易弄到,有心了。”
沒有數學,航海不可能專業得起來,隻能碰運氣、靠經驗。但有經驗的又有幾人呢?是否每艘船上都能配備經驗豐富的“高手”?顯然不可能。
原來,世上有那麼多奇妙的東西,外國也有心靈手巧的工匠,也有不朽的藝術。
“並非抄錄。”張永解釋道“智慧宮內有印書局,直接印刷了五百本書交予我等。”
他知道聖人最關心書籍,於是首先挑的就是這個來說。
看來,巴格達的印刷業應該很不錯。想來也是了,智慧宮本來就是一個翻譯、收藏書籍的地方,有時候也向大食各地派發書籍,沒有成規模的印刷業是不可能的,光靠抄錄得累死。
“何為星圖?”
以前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張永自認為有深刻的理解了。但出去五年之後,他的理解更加深刻,進入到了一個很深的層次。
“那詞典是臨走前,我讓人買的。”王黑子覺得話都讓張永說完了,心中不忿,於是說道“離開巴格達之前,我使了錢,讓他們的人帶我們去天文台轉了轉。”
“陛下。”王黑子又道“光有星圖還沒用,臣又從大食買了一些小器件,此刻還在路上,都是用來測量星宿的。”
“便是天上星宿分布之圖。”王黑子說道“智慧宮天文台常年觀測成果。臣與不知與欽天監觀測之星宿有何不同,於是便抄錄了下來,或可取長補短,互相印證。”
即便有船隻能去大食,也是沿著近海航行,靠海岸定位,但阿拉伯人敢直接跨洋,橫穿整個深海,走捷徑。
他已經受夠了那些隻會沿近海航行的船長們。
“此皆仰賴陛下洪福。”王黑子高興地說道。
由此可見,他們的星圖是十分準確的,這或許是他們敢於跨大洋航海的重要原因。
張永心下感動,遇到一個通情達理的天子,何其難也。
說起來,人家贈送五百本書,可能也就是隨手為之,甚至大食轄下某個藩鎮——如薩曼波斯——去求取書籍,得到的都不止五百本。
聽這名字,可能與六分儀這種航海定位利器有關,於是有了興趣,立刻說道“即刻進獻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