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1744章九大行宮
一大早,黃河內外就忙碌了起來。
從白道川到金水河,從金河縣到榆林宮,無數人頭攢動,趕著大車,牽著騾馬,將物資送往各處屯放起來。
靈州的稻穀、勝州的小麥、豐州的印鹽、庫結沙的牛羊、地斤澤的冬菜等等,一車又一車,堆起來如小山一般。
馬蹄聲在高高的茅草之中回蕩不休,間或夾雜著駝鈴。
北風勁吹,衰草摧折,傳來了人的歡聲笑語。
一群群粗獷的馬上男兒,手裡提著弓梢,旁若無人地大聲談笑著。當靠近軍營時,他們下意識閉上了嘴巴,仿佛前方有什麼猛獸在盯著他們一樣。
“嘚嘚1數騎放慢了馬速,在他們前方繞了一圈後,又遠去了。
剛剛走出茅草叢的眾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天雄軍的兔崽子們,看著真是嚇人。
器械精良,甲胄俱全,經驗豐富,技藝高超,最關鍵的是,敢打敢拚,氣焰十分囂張——甚至可以說凶悍。
“二郎……”邵樹德站了一會之後,覺得乏力,便坐了下來,輕聲說道。
榆林宮就在勝州,沃陽宮在參州,這是兩個離得比較近的。
一時間,太子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默默聽著。
“做事首先要有自己人。”邵樹德看了一眼兒子,說道“但自己人可不容易尋找。有些事,如果被底下官員聯合抵製,或者陽奉陰違,便無法推行得下去。阿爺把諸宮奴部看做自己人,至少是一個製衡,讓外朝官員們不敢亂來。你想想看,如果朝官都反對,你是不是就沒法推行自己的意誌了?”
最近幾年,又加大了教育資源的投入,從中原發遣了許多讀書人過去充當教諭,學校如雨後春筍般興起,並鼓勵他們考科舉。
此時的邵樹德,正站在一座臨時搭起來的高台上,看著遠處草原上星羅棋布的帳篷。
“阿爺能交給你的就是這些啦。”邵樹德突然間有點意興闌珊。
他知道父親是借淮南給他講道理,提點的是洛陽宮廷侍衛的事情。
“不錯。”邵樹德說道“他們有過戰爭經驗,戰鬥力不弱的,最關鍵的是,北衙樞密院沒法管他們。各大奴部,隻聽朕一人之命。待過幾日,他們也會開始聽你的命令。所以,這才是邵氏真正的家底埃”
從種種舉措來看,父親對諸宮奴部是有很大期待的,並不僅僅把他們當做軍隊來源看待。
興奮之餘,略微有點傷感。
這四處行宮中,後三者以沙陀為主,其實沒其他行宮那麼聽話。最近幾年,也不是沒有過叛亂,朝廷甚至征發過黑水女真兵會剿,很是費了一番手腳。
邵樹德曾經答應照拂沙陀三部。如今看來,照顧得確實有點“好”。
他們會做飯,做得越來越多,這是潮流,也是大勢。
培養自己的軍隊基本盤、官員基本盤、侍衛基本盤,這就是奴部存在的意義。
永安、永和、永定、永寧四宮,地理上屬於遼東道。
走馬騎射、下馬步射、披甲步射,以及這些年苦練的近戰搏殺技巧,無一不向世人表明著,這是一支“畫風”比較詭異的非傳統草原部隊。
九大行宮,人數加起來破五十萬了,如果好生經營,還是大有可為之處的。
這一年多時間內,他不斷巡視各方,增強威望,每到一地,百姓多竭誠歡迎。
“所以要用奴部埃”邵樹德說道“奴部軍士戰場立功了,該授官就授官。如果有人考上科舉了,該提拔就提拔,不要猶豫。即便他們人數不多,但本身自成一體,外朝官員看到他們的存在,與你討價還價的心思就會淡上許多。”
諸宮奴部平時無法接觸內地官員,朝廷也不允許他們接觸。可以說,他們在中原是無依無靠的,很難勾連什麼勢力,故可以放心使用,就像唐代大量使用投降胡人、番邦質子充當宮廷侍衛。
這次又把奴部交給他了,太子可明確管理九大行宮,可見聖人確實是在一步步執行著自己的計劃的。
天雄軍遊騎走後,一乾奴部丁壯將打來的獵物獻上,遙遙看了幾眼聖駕所在處之後,便離去了。
其餘六個行宮,因為經營時間較久,整體而言非常恭順了,甚至可以在西域屯田,可見一斑——對中原武夫來說,屯田是很難想象的一種事情。
他們還眼高於頂,非常看不起他們這些出身奴部的人,隻關心聖駕的安全,其他一切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你若是惹惱了他們,是真有可能被真刀真槍乾的。
“知道為父為什麼把他們稱為邵氏家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