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1746章安北
聖人既然來了陰山,左近的部落首領們不來露一下麵,確實不太合適。
進入十一月後,除橫山黨項外——事實上,野利氏、沒藏氏都隻是一個空架子了——地斤澤、諾真水、可敦城、鸊鵜泉、柔州以及河西黨項一部,都陸續趕了過來。
他們各自帶了百餘隨從,奉聖命至勝州安北縣,等待聖駕。
十一月二十日,邵樹德在天雄軍、銀鞍直以及經略軍、武威軍、龍驤軍、鐵林軍、鐵騎軍、銀槍軍各一部總計六萬大軍的護衛下,抵達安北縣,宿於黃河之畔。
安北縣就是原來的中受降城,唐中宗景龍年間修築。
為了修這座城,還鬨出過公案。
唐代本身不太願意修長城,因為花費真的很大。
他們更願意通過外交、政治和軍事手段控製草原部落,挑動群眾鬥群眾,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
修建三受降城,主要原因還是“河南地”(此時黃河貼著陰山南麓東流,即陰山黃河以南部分)安置了大量部落,他們與草原上崛起的後突厥貌似有勾連,於是修建城池駐軍,威懾各部。而在此之前,這一片都是各部落自己管自己,充當大唐的邊防軍。當部落邊防軍的忠誠受到懷疑時,自然要換上正兒八經的唐軍了。
三受降城各自駐有數千步騎,其實不算多,畢竟整個朔方節度使轄下隻有六萬多兵。
養了一整個秋天的動物們膘肥體壯,為過冬儲備了充足的脂肪。現在,它們便宜了人類,脂肪成了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香氣,成了瓦罐中浮沉不定的油花,大夥席地而坐,圍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感情迅速增溫。
十二月初九,他緩了過來,下令大軍西行,移駕豐州,於新年前夕抵達了州城。
阿保機聞訊,派兵而來,契丹主力萬餘眾、突厥仆從兵兩萬餘,雙方大戰數場,以契丹敗北而告終。
邵樹德隻略略問了問會盟的經過,就不再管了。
在“騰格裡”(天)的見證下,宣誓的內容,是具有神聖性的,至少在信仰騰格裡的薩滿教徒眼裡確實是這樣沒錯。
至此,他好不容易收拾起來的局麵,再次麵臨土崩瓦解的結局。
都說“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但能在黃昏來臨之前,創造夕陽美景,又何嘗不是一種成功呢?他不想討論人生的意義或價值什麼的,隻是單純覺得這樣也很好,就像農夫辛勤勞作後享受豐收的快樂一樣,很滿足。
在駐軍如此之少的情況下,自然要加固城防設施了。沒想到朝廷的一番好意,居然受到了朔方軍的抵製。他們認為,三受降城隻要有城牆和倉庫,給大軍一個落腳點就夠了,修得太完善,會讓士兵們有依賴心理,不敢出城野戰。
太子四十了,不是毛頭小子,很多事情不需要他過多提點,那樣非但不能提高他的能力,反而容易養出什麼都不會的巨嬰——講真,如果四十歲了還需要父輩不斷教導,那真的該考慮換人了。
敦欲趁勢集結人馬,痛打落水狗,也獲得了幾場小勝,直到被遙輦海裡率契丹騎兵擊敗。
八月秋高馬肥的時候,符存審統率兩萬步騎西進,然後彙合了數千雙河鎮兵、清鎮府兵,進入碎葉王敦欲轄區的北部。
第二天,太子又與諸部酋豪、諸宮勇士及部分禁軍將士,在河南地打獵,持續旬日。
這是一種原始薩滿信仰衍聖的宗教儀式,同時也是嚴肅的政治行為。
想當年,就是在這裡遇到了中城鎮將李仁軍。
契丹古拉姆?這可真是未曾設想過的道路。但契丹人願意嗎?烏古斯人、葛邏祿人、突厥人、回鶻人都是他們的手下敗將,憑什麼看得起波斯?即便阿保機這種心氣很高的人不在了,後繼者也未必願意寄人籬下,給人當狗。
白天的時候,邵樹德繞著安北縣城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