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父老”,比他老的其實沒幾個。上一次來時看到的那個逃兵老牛,似乎也不見了。打聽了一下,原來幾年前就病逝了。
“你這貪生怕死的老東西……”
皇後的臉上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妾知道時,悄悄派人打聽了下,夫君未娶妻先納妾,讓妾心中不喜。”
“陛下拚殺太甚了。”繡娘悶聲說道。
邵樹德有些失落。他和他們沒有共同的記憶,自然沒有什麼情分。除了聽到介紹,誰誰是誰的兒子、孫子時,才微微頷首,但記起的也是有過交往的老人。
“早些年王遇想要以殺止殺,可惜他四十來歲就走啦。去年盧懷忠和我說,他覺得最初的理想已經達成了。其實我不太確定,姑且算是吧。”
南邊的土塬上,隱約看到幾間房屋。旌旗遍布四周,間或聽到一陣馬鳴。
他沒覺得這些老兄弟的水平很差,他們跟著自己,也在慢慢進步,如今都有富貴。
行軍之時,經常誤了餐點。
“夫妻本是一體,沒有誰委屈的說法,總是互相忍讓、互相扶持。”皇後說道“沒有誰虧欠誰,妾很滿足。”
“在洛陽時經常夢見你們,可來了西城,你們卻不見了,躲著我呢。”
守墓的十名兵丁匆忙而出,大禮參拜。
這就是他的家鄉,沒甚特彆的,又非常特彆。
“玩笑罷了。”邵樹德拍了拍皇後的手。
“真的?”
行軍打仗,很難愛惜身體。
武夫確實風光,那麼——代價呢?
曾經的黃河古渡,早就挪到了他處。當初在渡口駐防時的五十人,也早就凋零殆荊
曾經有個曆史玩笑,說古代開國,隻需要一個縣的人才就夠了。這固然誇大了,但也說明了平台的重要性。
所以邵樹德去當兵了,不然日子沒法過。
“一人賞兩匹毛布。”邵樹德說道。
“老李啊1邵樹德盤腿坐下,看著被風雪侵蝕的墓碑,道“有好些年沒來看你了。”
雪,可以殺死害蟲。守墓兵丁們明年的收成或許有保障了。
累,主要是心累。即便還是年輕的軀殼,但蒼老的靈魂卻需要休憩。
起身之後,他披著大衣,坐在了桌案前的藤椅上。
這個創業團隊,算是成功了。
戰事焦灼之時,帳中起身,夜不能寐。
這是早年在戰場上繳獲的,甚至可以說是他從軍生涯的第一件戰利品,頗有紀念意義。
侍衛上前,清掃出了一片空地,然後放上毛毯、蒲團。
“北上黑城子那年,我好像看見你了。”邵樹德說道“金甌無缺的夢想,做到了埃波斯被我們打得稀裡嘩啦,割地求和。十年來,移民無數,不管後世子孫如何,我問心無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