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麵窩窩頭,吃起來那叫一個剌嗓子,可沒辦法,還是得天天吃日日吃,能有這個吃就得知足了,總比餓著強。至於什麼紅糖水雞蛋,什麼麥乳精,什麼油炸撒子,那哪裡是一般人能吃得上的!
可偏偏人家童韻做月子,就天天吃。
她羨慕地隻歎氣:“童韻你是命好,趕上這麼好的婆婆,一般人真沒這福氣。”
這年頭當媳婦的哪個不是外麵賺工分辛辛苦苦,回家再操持一家老小的生計,有一口吃的,先緊著上麵老的,再記掛著下麵小的,便是再有一口,總得想想家裡的壯勞力,怎麼也輪不到當媳婦的嘴裡。就算坐月子好了,無非就是喝一頓紅糖水雞蛋,哪舍得日日喝,更彆說什麼麥乳精什麼油炸撒子的。
光想就知道了,油炸撒子,那得用一鍋的油慢慢炸,得多少油,誰不肉疼?
至於麥乳精,她還是因為童韻吃上了,才聽說有這麼個玩意兒的!
同樣是當媳婦的,她想想自己的月子,難免羨慕得心裡發酸,不過轉念一想,隔壁老蕭家那媳婦也在坐月子,和童韻還是同一天生的,家裡條件不好,她能吃上啥?紅糖水雞蛋都未必有呢!
這麼一來,她又想開了:“你本來就是文化人兒,長得模樣又好,家裡又是知識分子家庭,咱是沒法比的。偏生你又能耐,上來就生了個閨女,你看你四個嫂子一口氣生了八個,愣是沒個閨女!”
所以說,這都是命哪!
人家童韻命好,天生就好。彆看現在人家的爹是什麼被修正了,可再說下天來,人家那是有文化的人兒,識字有知識,還會給人看病。要不是世道亂,童韻這樣的金鳳凰,怎麼也落不到他們這破村子啊!
說著間,她恰好看到旁邊的五鬥櫥上放著個紅色鐵皮罐子,不由好奇地說:“這個就是麥乳精啊?”
剛才童韻拿出來麥乳精給自己衝了一碗喝,後來蜜芽兒哼唧了幾聲,她沒來得及把麥乳精收進五鬥櫥,誰知道恰好這個時候孫六媳婦帶著一幫子小孩進來了。
眼看著這群小孩有七八個,全都眼巴巴地瞅著那紅色鐵罐子,她倒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畢竟都是孩子,那晶亮的眼睛裡滿滿都是饞,哈喇子都快掉下來了,有的還悄沒聲地咽了下唾沫。
可是若說把這麥乳精拿出來分給孩子們各嘗一點,她還真沒那麼大方,畢竟這個實在是不好弄,太稀罕太珍貴了。再說了,今兒個分了,幾個孩子出去都說說這麥乳精怎麼好喝,那下次來了孩子過來,她還分不分?不分的話,平白得罪人。
當下童韻便笑了笑:“是了,這就是麥乳精。還不是想著我身子不好,怕奶不夠,這才特意托她大伯想法設法給弄到的,費了老大的勁兒呢。隻可惜這裡沒熱水了,要不然衝一碗給孩子們嘗嘗。”
說著間,她仿佛猛然想起來似的,忙打開旁邊炕寢底下的抽屜,從裡麵摸出來一個油紙包,紙包裡是一些花生渣餅。花生渣餅,就是拿花生用土法來榨油後剩下的一些渣渣片兒,是麻黑色的,薄薄的,吃起來口感並不好,以前的有錢人家甚至用這個來當肥料放到地裡,或者乾脆用來喂豬。不過這年月,隻要能入口的就是好吃的,更何況花生渣餅裡好歹有點花生香,所以大家夥會用這個做廉價零食來吃。這個不需要糧票,價格也便宜。
她拿出來分給幾個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也沒什麼好的招待你們,吃點這個吧。這還是之前我懷著身子的時候,怕晚上餓了難受,才讓建國給弄了點。”
“呀,那可是讓你破費了!”嘴裡說著客氣話,孫六媳婦沒客氣,把那花生渣餅分給幾個小孩子吃。
而看似乖巧地躺在童韻懷裡的蜜芽,心裡卻已經是被激起千層浪。
她這樣的小娃兒,精氣神都不如正常小孩子,自然是貪睡,是以當那位孫六媳婦帶著幾個小孩子過來時,她正閉著眼睛假寐,說睡不睡的,也沒打算睜開眼看。反正聽聲音就知道,這是隔壁或者家裡的半大小娃兒,嘰嘰喳喳的。
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個名字:競越。
於是她回來就和婆婆說著,看看能不能讓城裡的大伯問問,這個小的孩子都吃什麼。誰知道這才幾天功夫,大伯哥那邊就托了大隊長送來了兩瓶子麥乳精。
她這邊燒著火,那邊可是支著耳朵全聽到了。
麥乳精,那是好東西,一般人都弄不到,就是在縣委裡的大伯哥都費了老大勁兒才弄到的。
整整兩罐子呢!
於是蘇巧紅就盤算著,一罐子送到剛生了娃的童韻那裡,另一罐子應該送到自己這邊吧?
想到自己小牙狗喝上麥乳精後,那個美滋滋的樣子,再想著把那麥乳精挖一些送回娘家,自己娘還有嫂子看著自己那目光,蘇巧紅自己都舒服地出了口氣。一時腦子裡又開始轉悠著,當然了,不能給多,就拿個小瓷碗裝一點讓娘家嫂子嘗嘗就行了。
蘇巧紅就這麼盤算著,連給娘家嫂子到底多少,以及到時候如何給他們說這麥乳精多麼多麼金貴,多麼多麼的營養,這些說辭都想好了。
可是誰知道,盼到最後,那兩罐子麥乳精,竟然全都送到了老五媳婦房裡。
竟然一罐子都沒給自己留下?
蘇巧紅開始還有些不信,後來支起耳朵再細聽,果然就是,全都送過去了!
這下子她心理不好受了,再抬眼看看三嫂子正放鍋裡貼餅子。
“娘說了,給老五媳婦的乾餅子裡摻點白麵,要不然咱這紅薯乾餅子太費牙,月子裡吃壞了牙,這輩子都遭罪。”
說著間,三嫂子利索地把剛貼好的幾個帶白麵的乾餅子單獨放到旁邊一個小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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