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雞蛋加油炸撒子啊,她以前也是吃過這個的,這個好吃得很,好吃得她每晚喝下後夜裡都會做美夢,可是自打牙狗斷了奶,就再也沒吃過了!現在看著童韻吃,她真是想念這滋味啊,想得哈喇子一個勁兒往下掉,可是又不好讓人看到,隻能偷偷地咽!
雖說她現在不喂奶了,可是這給她牙狗兒寶貝吃了多好,就算牙狗兒寶貝太小不能吃,那給豬毛吃不也挺好嗎?豬毛雖然兩歲了能吃飯了,可那怎麼也是個男孩子,男孩子不應該多吃點長身體嗎?怎麼全都便宜了那個瘦巴童韻?
她已經出了月子了,憑什麼再吃這些,就算喂著奶,可當年她喂奶吃好吃的那是牙狗太能吃,她也沒辦法。如今一個小丫頭必然比不得當年牙狗那麼能吃,能需要都少口糧啊,總歸是夠的吧?哪犯得著這樣補!
恨隻恨,自己娘來鬨騰一番,卻讓她又多吃了點好東西!
蘇巧蘭在屋子裡咬牙切齒的,實在是氣不過,忍不住捶打了炕頭幾下子。
誰知道這一錘打,倒是驚醒了剛剛睡過去的牙狗兒,牙狗兒嚇得四肢驚跳,之後猛地睜開驚恐的大眼睛,哇的一下子咧開嘴巴放聲大哭。
蘇巧蘭趕緊哄孩子,手忙腳亂,一時想起馮菊花在童韻那屋幫著端茶遞水抱孩子的,更覺委屈,眼淚嘀嗒嘀嗒地往下落,怎麼就沒人幫她?她家娃也才八個月,比那一個月的大不了幾天,也沒見她們怎麼心疼自己!
可是她自然沒想到的是,馮菊花家小子也才一歲兩個月,比她家也就大四個月,不是自己打理得挺好的?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她不去和一歲兩個月的比,非得和一個月小奶娃比,那自然是怎麼比怎麼委屈。
這邊蘇巧蘭正委屈著,門被推開了,顧建黨皺著眉頭走進來。
“你到底和你娘說什麼,竟然讓你娘跑到咱們門上來對著娘罵?”
“咱娘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彆人找上門,她心裡能不難受嗎?”
“你也知道,爹走得早,咱娘一個人又教學又拉扯大我們五個人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點了,我們哥幾個也都結婚有了孩子,她也應該享享福了,結果你這當兒媳婦的淨給她添堵!你就是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非得跑回娘家和你娘家告狀?你娘那性子,我可是知道,十裡八村沒個不怕她的!”
蘇巧蘭正難受著,忽然聽到自家男人這一通說落,真是又憋屈又難受,再看看懷裡哭哭啼啼的牙狗兒,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她也和牙狗一樣大哭起來。
“這,這是怎麼了?”
顧建黨雖然心裡對媳婦有氣,想和她掰扯掰扯道理,可卻沒想欺負她啊!
他說得也沒太過分,她怎麼就哭成這樣了?
“我,我不活了!”蘇巧蘭心裡彆提多難過了,紅糖雞蛋油炸撒子,她怎麼就沒這口福了呢?她家牙狗怎麼就這麼早地斷奶了呢?
到底是幾年的夫妻,又一起生過兩個孩子的,顧建黨連忙勸哄:
“哎,你彆哭啊,有事好好說,這到底是怎麼了?你娘怎麼好好地找上咱家來?她真能是來送雞蛋的?”
這事實在是蹊蹺,明明看著那丈母娘不懷好心好像和要打架的,他們哥幾個才趕緊過去給娘助陣。
可後來怎麼丈母娘又掏出來兩個雞蛋而且那兩個雞蛋還黏著雞毛,倒像是剛從雞窩裡拿出來的?
“我,我好難受!”
蘇巧蘭總不好說,她眼饞隔壁屋的紅糖水雞蛋加油炸撒子吧,那顧建黨一定會說人家那邊剛出月子!所以她隻能一下子撲到自己男人懷裡,捶胸頓足:“我太難受了,好難受,這事兒沒法提,一提更難受!”
“你到底怎麼了?”
“我難受!”
“……”
“是個丫頭,不過挺好,臉上紅通通的,估計以後是個白淨人兒,難看不了。”
誰曾想,這話說完,顧建國就呆在那裡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反倒是旁邊的婦人麵露驚喜:“喲,是個閨女啊!”
趙婆子看這光景,心裡更加明鏡亮,想著這婦人看樣子是個嫂子吧?妯娌間難免比較,聽說人家生了個閨女,這都不帶遮掩的,竟然當麵樂成這模樣?至於那爹,一聽是丫頭,都氣得沒話說了。
誰知道一愣神的功夫,那顧建國從迷瞪中醒過來了,一拍大腿,滿臉都是喜:“太好了,是個閨女!趕緊的,趕緊的,二嫂你告訴咱娘去!”
“生了閨女?”都不用去報信了,正屋裡的顧老太推門出來,滿麵欣慰和期待。
“對,娘,生了個閨女!”
那二嫂已經衝過去,扶住了顧老太:“這下子,可如了娘的意。”
說話間,東邊屋裡又出來兩位婦人,一個懷裡抱著幾個月大的胖娃娃,另一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
“我這剛煮好,趕緊給老五媳婦喝了吧。”
“快快,端過去。”
顧建國已經等不得那麼多,拍了拍頭上的雪,在台階前跺了跺腳,徑自鑽進去看他媳婦和孩子了。
反倒是把個趙婆子晾在那裡,弄了個一臉懵,心說這是咋啦,怎麼生個丫頭片子高興成這樣?這還不是假的,敢情是真高興?
整個人都是懵著的,一直到被塞了一包雞蛋共五個,心裡暖烘烘的高興著走出這家宅子,才醒悟過來。
沾大便宜了,五個雞蛋,這是多稀罕的東西。
不過是接生了個丫頭片子,人家竟然給五個雞蛋,這出手可是真大方啊!
胡同口有揣著袖子的孫六家媳婦正要拾掇起板凳進門,見到趙婆子,便招呼說:“嬸兒,這是給老顧家才接生了啊,是閨女還是小子?”
趙婆子記得這孫六媳婦,恰是自家村裡的閨女嫁過來的,便道:
“是個閨女。”
那孫六媳婦一聽,忍不住笑了:“這顧老太可算是如了願了!”
“如願?”
孫六家媳婦看趙婆子不懂,便招呼趙婆子來大門洞子裡站著,解釋說:“你可不知道這老顧家,顧老太太一輩子生了五個兒子,沒一個閨女,人家心裡盼著閨女呢。等到這五個兒子都結婚生了孩子,又是個頂個的小子,全都帶把兒的!現在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每家得了兩小子,排排站一共八個小子,弄得顧老太太心煩著呢。人家早就放下話來,說是誰家生個閨女,就把她家老頭子的軍功獎章留給誰家!”
至此,趙婆子總算明白了:“還有這種稀罕事兒!”
說著間,見孫六家媳婦那眼兒往自己懷裡瞅,連忙揣了揣兜裡的雞蛋藏緊實了:“這家老頭子還有軍功獎章?”
心裡卻是想,日子過得挺好的一家人。
孫六家媳婦道:“可不是麼,顧老爺子是當兵的,抗美援朝,立過二等功,後來給犧牲了。你進門沒看到,人家家門口牆上還貼著烈士家屬的牌子呢!”
“哎呦,我剛進門好像看到個黃底紅字的牌子,那敢情就是?”她是個睜眼瞎,光看這有個牌子,哪裡認得字啊。
“對了!就是那個,人家家裡是得撫恤金的,又生了五個兒子,老大得了他爹烈士的好,在縣裡當乾部,其他四個兒子都是好勞力,媳婦也都是過日子好手,是咱大北莊子頭一份地過得好!”
說著間,不免再次瞅了瞅趙老婆子懷裡,隻見鼓鼓囊囊的,不由笑道:“也是嬸你運氣好,碰上了這家,如果是隔壁,怕是沒什麼好東西!”
當下拿眼兒瞅了瞅胡同裡頭,也就是老顧家隔壁。
隔壁那是老蕭家,先頭沒了一個媳婦,留下姐弟兩個孩子,如今又娶了東邊劉家的閨女,也是今天生孩子。
趙婆子心中自然是不知道多少慶幸,告彆了孫六家媳婦,再次摸了摸自己得的五個雞蛋,暗暗想著回去可得藏好了,蹣跚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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