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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當日,梁九功宣讀完聖旨之後皇上竟痛哭倒地,幾個兒子上來勸扶都差點沒能把人拉住。好在人皇帝到底跟常人不一樣,哭完了該辦的事照樣一件不落。
先是把太子身邊最得力幾人立行正法,又把剩餘的全部抓起來充發去盛京。一時之間曾赫赫揚揚的太子黨,竟真就這麼轉瞬間倒了。
發落了太子,康熙不願再在行宮久待,不過十來天的功夫便帶著眾人回京了。一路上太子胤祥皆被囚著,胤祺全程守在聖駕旁,隻三四日才讓老十四去替上一日,等回到京城的時候胤祺那模樣竟然比兩個被囚的兄弟也好不到哪兒去。
都說送佛送到西,皇子們一進京城就被康熙打發各自回家不用再進宮,隻有胤祺一路把人護送到養心殿的暖閣裡坐定了,才算鬆了口氣。
之前原隻覺得老爺子是被太子傷了心才叫自己守在跟前,這一路回來才明白老爺子是真不如當年,連晚上睡覺都不安穩,半夜醒來非要確認自己還在才能繼續睡。就這般模樣,不用旁人說什麼胤祺頭一個都不放心。
“好了,出門一趟你也乏了,回去歇著吧。這兩天暫且彆進宮,你這樣兒被太後瞧見,說不得朕都要跟著吃掛落。”都說遠香近臭,偏生這回倒了過來,兒子在跟前伺候一路康熙才越發覺出自家老五的好處來,這會兒自然是和顏悅色的。
“兒子都聽皇阿瑪的。”胤祺這會兒也不說什麼客套話,畢竟自己現在的模樣,要說一點都不累一點都不乏,那才是鬼都不信。隻可惜剛回到家裡就聽大管事又把這幾個月宮裡的事說了一遭,夫妻兩個著實坐不住,第二天又緊趕慢趕的往宮裡去。
外邊出了這麼大的事,紫禁城裡也並沒消停到哪裡去。聖駕剛出宮的時候還好,宮裡各處該如何便如何。但時間一久,各宮有那聰明些的就漸漸看出些端倪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宮裡就多了些生麵孔,一問大半都是內務府新換的人,有腰牌有出處一時之間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挑不出毛病不代表沒事,太後那兒一貫深
入簡出沒什麼大問題,宜妃這邊到底還有兩個孩子,便乾脆找了個由頭關了翊坤宮宮門,如無必要不許人輕易進出。
這麼一來雖說無聊了些,但好歹安心。就是沐安是從小愛玩愛鬨又不怕人,宮門一關她無趣得很便想儘辦法偶爾偷偷溜出去玩,好在一直沒出事兒也就一直沒人知道。
沒人知道沐安偷出去的次數便越發多起來,就在行宮裡發落太子的前一兩日沐安又跑出去了。平時出去不多會兒也知道回來,這次不知怎麼回事好一陣子都不見人,弘晊歇過晌午起來總覺得院子裡太清淨,出去一問才知道自家妹妹竟然敢帶著小丫鬟跑出去玩去了。
宜妃自打性情不定起,精神頭也跟著短了許多,弘晊見她沒醒不想打擾,乾脆自己帶人出門找妹妹去。皇上一出門宮裡就清淨了大半,宮道上走了好一會兒弘晊才碰上個太監,一問吧又說沒見著人。
越是這樣弘晊就越著急,但越著急又越自己囑咐自己一定要穩下來,好在沒多久又接連碰上兩個宮女,兩人都說看見小格格剛剛往毓慶宮的方向去了。
進宮時阿瑪就叮囑過自己一定不要跟毓慶宮牽扯上關係,毓慶宮裡得到兩個哥哥能避則避,這下可好,自己躲得好好的偏生沐安非要找上門去。
親妹妹不能不管,弘晊生怕趕不上也就顧不上衝不衝撞了誰,乾脆在一路飛奔起來。好在這些年宜妃時常接孫兒進宮玩,他不至於不認識路,一路好跑總算是在隔毓慶宮就一個轉彎的地兒把人給攔下來。
“沐安去哪兒呢,娘娘找你都著急了。”離妹妹還有十來步的時候弘晊便衝著前邊高喊起來,這一喊不要緊沐安倒是乖覺停下來,就是她身邊一眼生的宮女,轉過身來的時候怎麼看臉上都透著一絲慌亂。
“哥哥,毓慶宮的姐姐來找我,說太子妃娘娘叫我過去吃果子。”不到五歲的孩子伶俐是伶俐,卻到底還分不清真假。宮裡的娘娘們她又是都見慣了的,哪怕是石氏那冷心冷情的人兒,往常年節裡也拿糖果兒來哄過她。這會兒一說是太子妃娘娘找,小孩兒並不疑什麼。
但弘晊不是那般
好哄的,他看著眼前不眼熟的宮女雖不確定她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卻清楚今兒說什麼也不能讓沐安進毓慶宮裡去。“娘娘讓爺出來尋妹妹,如今找著了自然要趕緊回去,太子妃娘娘那兒就不去了,你先回去吧。”
弘晊突然擺出一副驕縱的模樣,倒是把眾人都給嚇著了。隻他自己清楚這會子說道理肯定是說不通的,不如耍個混讓人知難而退來得乾脆。
那宮女再沒想過五貝勒那麼個實誠人,府竟會出個這麼跋扈的阿哥,連毓慶宮的名頭都不放在眼裡,“阿哥莫急,隻是叫小格格去吃些果子,等會兒就把人送回宜妃娘娘那裡去。”
“你這奴才好不沒趣,這會兒娘娘著急為何不讓爺把妹妹帶回去。你也知道說隻是吃過果子,不過些果子罷了鮮的乾的誰還沒吃過,為何就急在這一時半刻。”
要是宮女順水推舟讓弘晊把人帶回去弘晊可能還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現在這麼一來弘晊就更覺得裡邊有鬼,臉上也顯了怒氣,宮女沒怎麼樣先把沐安給唬住,“我不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小孩兒從沒見過自己哥哥這麼發脾氣,趕緊的躲到弘晊身後再不肯往前一步,吵著鬨著就要回翊坤宮去。小孩子鬨起來可不講道理,弘晊也不管小宮女回去怎麼辦能不能交差,牽著妹妹就走了。
兩孩子回到翊坤宮的時候宜妃也醒了,醒來見倆孩子都不見了差點沒急死,要是在宮裡讓孩子除了什麼差池,往後兒子那兒可就真沒臉再見。
所以等弘晊帶著沐安回來,宜妃先是抱著孩子揉搓好一頓,接著就是狠狠罰了一場,罰得倆小家夥一直到楚寧和胤祺來接都沒敢出翊坤宮半步。
孩子們見著阿瑪額娘之前那點兒不高興就都沒了,宜妃看著孩子高興也跟著高興。隻不過還有話要說,便先讓嬤嬤把孩子給帶到側殿去玩。
“就知道你們聽了這事一定坐不住,放心吧,這事昨兒夜裡萬歲爺知道之後就派人去料理了,聽說毓慶宮裡上下換了個透,旁的就不要再問。”
宜妃見兩人來一點不稀奇,“這事也有我的錯處,你把孩子親自交到我
手裡我沒照管好,今兒額娘給你陪個不是,隻盼你千萬彆往心裡去。”
“額娘您說什麼呢。”這世道孝比天大,哪有當額娘的給兒子賠禮道歉的說法,再說宜妃也是一片好心才把孩子接到宮裡來,要是真心裡沒胤祺,才不管他的孩子在府裡是好是歹呢。
“您要這麼說,往後翊坤宮我真不敢來了。”胤祺一時之間心緒複雜,一來覺著宜妃心中有自己這兒子覺著高興,二來又覺得她這麼說未免還是生疏了些,若是換成老九這話就必定不會說出口。
“額娘,您彆理他,以前剛成親那會兒吧還覺著他是挺乾脆大方一人,現在處得久了才知道他心眼多小,一點小事能記我大半年。”胤祺這話說出來宜妃愣了愣但楚寧是清楚的,乾脆就把話給接了過來,“今兒您啊甭管說什麼他都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是跟您撒嬌呢。”
這話說出來把宜妃樂得不行,看著兒子臊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更是確信他是被楚寧戳中了心事才如此。不過樂過了又還是心疼,畢竟出去這一趟兒子比那犯了事的還憔悴,這叫人怎麼想才好。
“行了,這事咱們自己心裡頭有數就行,既然進宮了你得去太後娘娘那兒瞧瞧,我留你媳婦說說話。”一路上到底出了多少事宜妃不清楚,總要留下楚寧好生問過才行,便隻打發胤祺往寧壽宮去。
到了寧壽宮,太後才不管旁的,見了胤祺的麵差點沒心疼的哭出來。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摟在懷裡心肝肉兒的喊疼,喊完了又差人去找皇帝來,連胤祺想攔都沒攔得住。
康熙進寧壽宮時看向胤祺的眼神裡全是質問,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是說好了讓你在府裡養幾天再進宮,怎的今兒就來了。
“皇帝彆看老五,你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彆嚇著孩子。”廢太子的事太後本不同意,她比康熙更明白人為了皇位到底能相爭到哪一步去,可她到底一不是皇帝親額娘,二這把年紀也管不得許多,能護住胤祺一個就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