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劍盾先發製人,在另一杆筆直的陰影還未彎曲之前,尖利而厚重的前端炮彈一樣射出,紮進僵硬的皮肉,稀少的液體浸潤細縫,濕得飛快。
結晶體的脆響像沙啞的嘶吼,血肉戰車的長臂已經完全結晶化,攻擊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不過水仙草沒指望造成有效殺傷,此次攻擊是為了限製行動。
三號劍盾如同被一個巨人握住一頭,以扁平巨大的弧形砸碎坍縮體唯一發光的堆在一起的眼睛,隻有一層透明硬殼的澄黃燈泡很快熄滅,但與一號劍盾相持的臂膀依舊顫抖著施加壓力。
坍縮體不是生命,它沒有生命理應擁有的痛覺和一體性,所有的攻擊傷害的是與它毫不相乾的東西,它不同於水仙草麵對的任何一隻怪物。
恐懼和焦躁使她喘息,賦予她思考的能力。
“嗡嗡”的氣流聲鼓動怪物背部的身軀,勉強能稱之為嘴巴的無規律空洞突然壓向前方!
最後一把劍盾躍到水仙草身前,對著主人的臉頰重重一拍,像是嵌了冰袋炸在臉上,水仙草的腦袋升騰了,劍盾帶著她飛離開來,也帶著恐懼和焦慮飛離開來,連同那一切思考也飛離開來了。
上前戰鬥,然後殺!像切土豆一樣剁碎,剝橘子一樣撕開,等它不動了就結束了,可以回去了……
燈火明亮,四周的純白朦朧漸變凝實,大型生物的輪廓很清晰,遠處的觀察窗有貌似熟悉的陌生人影。
血肉戰車像象棋的馬字一躍,以一往無前的氣勢一渡千裡,僵硬的軀體爆發出本不應有的衝力,以至於在行動時毫無征兆。
但還是太慢了——“水仙草”可是飛在天上!
納西莎的鼻尖近乎是貼著乾硬的雉齒飛過,冷冽的利刃似的風流剮動精神實體,給予她全身撕裂般的感受——這不算什麼的。
隻是痛而已。納西莎擠出一滴淚。
她的身體素質這麼差,恐怕稍微碰到就要爆掉半邊身子了吧?
納西莎把握住節奏,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衝撞,四把劍盾輪流砸在大型坍縮體堅硬的外殼上,狠狠招呼著血肉戰車,鋒銳的劍盾開鑿起結晶,激起浪花般刺耳的響聲,宛如玻璃不斷碎裂……
這隻怪物比想象中要弱,納西莎調整飛行的方向,又一次躲過衝撞和揮擊,劍盾不斷去打在同一位置,太過順利的戰況使她疑惑。
血肉戰車太過笨重了,它就像象棋中的戰車,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極快的衝鋒速度,卻隻能直來直去,顯得笨重,就好像它的肌肉負擔不了身體的質量,
嗡——
又是刺耳的,宛如狂風穿耳的尖叫,納西莎終於鑿穿了血肉戰車厚重的甲殼。
血肉戰車殼下紅光四溢的危險內在暴露在外,納西莎正要乘勝追擊時,一根血紅的柱狀體由大型坍縮體口中噴吐而出,她趕忙避開。
一顆血紅的龐大的肉塊順著柱狀體的軌跡衝了出來!
根本不需要夜視能力,肉塊和結晶互相融在一起,流體狀的物質團成一個球,一個宛如黃昏時分,烈日一般燃燒著的發光球體。
柱狀體是它伸出的泥巴般的觸須,粘附在結晶化的岩壁上,讓它像蝸牛一樣脫離損壞的外殼。
按照維多利亞的檔案,現在應該叫它“百夫長”了。
借著百夫長的光亮,納西莎得以看清外殼上更多的細節,那外殼根本不是一體的自產物質,而是強行壓縮在一起,完全結晶化的坍縮體!
人體,製式護甲,源石蟲胡亂拚湊在一起,溶洞內之所以沒有屍體,是因為這隻大型坍縮體一直在溶洞內遊蕩,像清道夫一樣把所有屍體融進了甲殼裡。
靈活了很多,但脫去了甲殼,應該是很虛弱了吧?
“可以結束了,回家去……”抬手,四把劍盾以每秒六十米的速度刺向軟體動物樣的百夫長。
啪!
所有劍盾突然失去動能砸落了,徹底粉碎。
?
是結晶體,劍盾被轉化成結晶了,而且法術抓不住,就像它們根本不存在。
數十條觸須粘在逐漸結晶化的晶壁上,直接一同將百夫長甩向活物存在的方向。
納西莎沒有躲,也無法躲,大顆的火球撞過來了,就像土豆一樣,要像土豆一樣將它切碎!
“沒有武器,即便是沒有武器了……”納西莎低聲念叨,法術聚成四隻巨手,不可見的精神實體攔在百夫長投射的線路上,就像足球場上的守門員。
橙紅的混合流體愈來愈近,納西莎緊張地眨眼撫慰酸澀的眼球,當她再次張開眼睛時,慘白的光芒已經將她包圍,然後是——
黑暗。無邊無際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身後微小的溫暖,牆壁沒有了,潔白的陶瓷地磚也沒有了,隻有這裡,隻有懷抱是溫暖的實感。
“啊……”小白貓呆呆地望著大貓貓,一動不動。
記憶其實並沒有機器記錄一樣靠譜,一個人的大腦神經元是有限的,神經元記下一段信息,當人聯想時,不同神經元的信息在各自神經元的聯合活動下建立有力的連接,組成一幅畫麵,這就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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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限的神經元終究要更新內部儲存的信息,於是舊的信息便被永遠的遺忘了。
記憶的敵人不是時間,而是其它記憶。
有時,不斷變化的神經矩陣會將兩個毫不相乾的神經元聯係在一起,早就殘破不堪的信息組合在一起,於是你就獲得了一段虛假的記憶。
如果八歲的自己和十五歲的自己相遇,兩者之間共同的記憶比你預想的要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