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一天,阿米婭在王儲的個人辦公室中處理文件,或者說發呆和摸魚。
在中央政治區的核心樞紐中,公主辦公室的意義,就是讓國民們知道存在這麼一個辦公室罷了。
不同於特蕾西婭還能作為各大王庭之主的橡皮紋章過手機密文件,阿米婭的文件隻不過是“戰略前瞻小組”的形象轉型與提升的建議和成果,以及國民們的私人信件。
阿米婭隻需要一昧簽字,讓國民們看到一位觀點一針見血且和平親切的殿下,至於任何多餘的建議,都會被她的皇室媒體顧問直接打回,並委婉地勸告她改寫。
“如果卡茲戴爾的提卡茲們知曉公主的真實形象,估計會陷入一片混亂吧……”
潔白的小腿晃動著,褶邊繁瑣的長裙被分到兩邊,阿米婭是光著腳丫的,因為身著拖地長裙的場合大多要走紅毯,而且眾所周知,卡茲戴爾城一塵不染。
阿米婭正在妄想,在這裡隻能這樣消磨時間,隻有腦海中的世界是自己的,哪怕她正在演播室控訴遊戲裡的bug,也不會有媒體顧問大吼一聲向她撲來。
篤,篤篤——
有人正在敲門,阿米婭有些慌張地拉下衣裙。她並沒有感知到門外之人的情緒,來者究竟是誰呢?
“請進!”這樣用力喊上一句,房門應聲打開。
阿米婭沒有注視,她先略微躬身行禮,這種禮儀已經成為例行的本能,於是她看向來者,心中莫名升起焦躁。
來傾訴的國民蒙著女妖河穀那生產的薄紗,從質感上看,應該有附著王庭的高等巫術,不是便宜貨。
與麵紗的昂貴不同,她的衣裙有些單調和破爛,但阿米婭不覺得奇怪,這應該是某種穿衣風潮,沒有多餘的衣飾點綴,意外地簡潔。
一米四二左右的身高,種族是卡特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孩子了。
阿米婭敏銳的目光又掃向孩子的手指,指腹間粗糙的傷痕讓她心頭一顫,情不自禁地心疼起來了。
“這位小小女士,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太要緊的事,隻是想看一看你。”
阿米婭不無憐愛地講完,對麵的孩子也略帶遲疑地回複,可過於成熟了,讓阿米婭有些意外。
“這樣啊……”微微笑起,阿米婭隨口回應。
如果隻是為了見她一麵的話,那這孩子的信件早就被顧問燒成灰了,沒有特彆的事可見不著她呢。
“不找地方坐嗎?站著很累的。”
順勢示意坐在自己麵前,孩子亦步亦趨,阿米婭才注意到她也沒穿鞋。
這名奇怪的國民雙手掌心撐在座墊上,向後挪動身體,但沒有觸碰到椅背,直至讓腳丫脫離地板懸空。
“阿米婭好辛苦的樣子。”晃著纖弱的腿腳,孩子感慨般地說著。
“沒有的事,你看桌上也沒多少文件表格之類的。”
“可阿米婭的手好粗糙,哪怕是再繁忙的貴族也不會給自己留下這樣不美觀的手,你經常上戰場嗎?”
“怎麼會,你誤會了。”阿米婭視線躲閃著,悄悄呼出溫熱的氣息,長長的卡特斯耳朵隨手掌低下,像是在找一些東西,“這是以前留下的。”
孩子問道:“是羅德島嗎?”
阿米婭友善地笑了笑:“嗯,現在是巴彆塔了呢。”
摸出了鐵盒裝的綠茶,阿米婭嫻熟地為磨砂的小茶壺注水,她的指尖在壺肚上一劃,水便冒了泡,蓋上蓋子,於盒中撚出兩撮茶葉,各置茶盅之中。
孩子靜靜觀看阿米婭泡上熱茶,作勢要伸左手去拿,但她還沒動,另一隻小手就握住茶盅,將它移去桌邊,又輕巧地翻轉手腕,把多餘的茶水精準甩進垃圾桶。
孩子依舊默不作聲,一雙耳朵抖動:“羅德島,我記得是為了實現消除礦石病與戰爭的理想組織。”
實際上隻有治愈礦石病,但反對戰爭也是理想組織的標配了(並不絕對)。
阿米婭一邊衝茶,一邊微笑道:“隻是一家醫藥公司集團而已,其實對口號的允諾沒出多大的力氣。”
“所以才認為自己是廢物嗎?”孩子盯著又泡好的茶水。
“算是……吧?”阿米婭的標準皇家笑容僵在了臉上。
抬起頭,女孩在麵紗中施加的巫術已然撤去,冷白色的正菱形下有一雙反光的眸子。
那是一雙鑲嵌著乳白的湛藍色,在清冷的臉上,就像起伏的海浪中搖擺的,模糊不清的月亮。
而以往這樣的形容詞都是來讚美自己的。
對啊……我明明是在參與熔爐幻境的實驗,為什麼會回到這間辦公室?
嘩啦!——阿米婭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卻因為腳後跟踩到長裙的裙邊跌倒在地上,腳掌踏住裙擺內側不斷向上劃動,反而使長裙勒住了雙肩——一身的狼狽。
小兔子聳起肩頭,富含攻擊性的目光打向陌生的自己,頭戴麵紗的阿米婭右手扶著茶盅,滾燙的茶水濺上她麵前的桌麵,更彆說貼著茶盅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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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阿米婭的視線移向那隻手,心中的驚慌突然變成了疑惑:那是一隻完全源石結晶化的手,漆黑的粗礦是它的唯一組成成分。
驚疑不定的阿米婭見到了另一個她的表情,那是一種惋惜和期待混雜的神情。
她快要說出的關心改了口:“你很想喝茶嗎?”
……
收拾好局麵,兩隻阿米婭又麵對麵坐在一起,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換上正兒八經的小茶桌。
潔白的小圓桌和略微斜對角度,既不親密也不嚴肅的兩張折椅,完全是茶話會了。
“你沒有吃過茶嗎?”阿米婭柔聲安慰道,“不要太可惜了,第一杯全都是茶毛,所以我才會倒掉的,第二杯隻是可口,第三杯才是最佳的茶水哦。”
細細想來,她差點喝了一嘴茶毛呢!阿米婭想著。
“喝過,我喝過碎茶葉,很苦。”做客的阿米婭這樣說,“但是很提神。”
而且碎茶葉已經是各式軍糧裡永恒的能稱為食物的東西了。
“那這杯呢?滋味怎樣?”阿米婭希冀道。
“我,我嘗不出味道……”可說完後,她望著阿米婭星光華彩般的眼眸,麵頰漸漸紅潤,不由得笑,“其實,但是我覺得還不錯,感覺很高興。”
“嘿嘿…你喜歡的話就好。”誇獎是很珍貴的,阿米婭很輕易就羞澀了,她急忙轉移話題,“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不明白。”
“你當然還在幻境裡,你還記的嗎?你想要一個可靠的自己,所以我來找你了。”可靠的阿米婭閉上雙眼,“可我不是你幻想的影子。”
“你是真的?”阿米婭遲疑道。
“我是真的。”似乎是真人的阿米婭篤定,不太允許阿米婭質疑這件事,“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麵了。”
阿米婭的兔兔腦袋一聽,頭頂立刻冒出了問號:“我們以前見過麵嗎?可我沒有印象。”
“文明的存續裡,我們明明見過很多麵了。”
“……那是你嗎?”阿米婭想起了相關的記憶。
阿米婭現在12歲,但在她10歲時就可以承擔羅德島的一部分ceo的職能,甚至有能力抽空出外勤。
如果這是普通的個人進步,那也太快了些,阿米婭是雷姆必拓裡的普通兔兔,之所以進步飛快,是因為王冠裡的另一個自己。
她會談論戰爭,談論未來,解答阿米婭的疑惑,又教導阿米婭掌握技能……可是那一襲帶有灼痕蕾邊的潔白長裙,為什麼眼前的她沒有穿呢?
“你已經一年沒有再找我了。”
“我在旅行。”可疑的阿米婭回答道,“我的世界一直在戰亂中,明明薩卡茲很早就滅絕了,但所有人卻互相指責對方是薩卡茲,然後拔刀相向,很荒謬吧?”
沒有轉移矛盾的對象,一群帝國打起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阿米婭小啜茶水,很輕易地從看過的書裡得出答案,但直覺告訴她不要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