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話間,火車也開了過來,又是一陣雞飛狗跳裡眾人下了車,簡單寒暄了一陣又倒騰上了拖拉機和馬車,向著新屯子開去。為了方便稱呼,兩個新屯子被分彆起了名字,餘老爺子他們居住的屯子被稱呼為新二屯子,他們今天要去的被稱為新一屯子。新三屯子也已經建個差不多了,正在做一些掃尾工作。
許家財一家四口人被安排在了李昊趕著的一輛馬車上,兩個孩子還挺不樂意的,都想擠到拖拉機上去感受一下。在老太太的嗬斥下,隻能老老實實的跟著奶奶坐馬車。許家財兩個孩子年齡比其他幾個戰友家的孩子稍大點,大兒子今年已經17了,小女兒也已經15了。李昊還真不知道許家財是解放前就結的婚生的孩子,他也從沒有提起過,關鍵是他那時候還和李昊他們一塊訓練、一塊作戰呢,哪來的媳婦和孩子?
老太太見李昊一直盯著兩個孩子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跟李昊道出了實情。他們一家老小淞滬會戰那會兒就搬離了蘇州,在許家財的陪伴下前往延安投奔自己的三兒子和小女兒。那時候許家財已經結婚了,隻是還沒有孩子,到了延安後許家財直接投身到了抗日事業中,家都不回,哪裡能有孩子?還是後期根據地穩定了,交通線也相對安全了,她們這才來到了太行山根據地,就住在當時野戰醫院的那個村子裡,讓許家財留了兩個後代。許家財怕執行任務時不讓他參加,也不想戰友們為了照顧他而區彆對待,所以一直瞞著眾人。
李昊不禁眼眶發酸,這一家子雖說是世代跑江湖的,被人稱為下九流。但是當國家和民族危難之際,全都挺身而出,除了一個智力上有點問題的老五,其他年輕人全都上了戰場和敵人拚個你死我活,可謂滿門忠烈。
老太太一臉平靜的娓娓道來,冷靜的好像是在講述一段曆史故事。要不是李昊看見老人眼底的淚花,還真的以為老人已經不在意了呢!
他們家隻有老二僥幸活了下來,帶著傷殘之軀去了海峽對麵。也不知道現在過的怎麼樣了,今生還能不能見個麵。關鍵這事還不敢明著說,彆人問起來老太太都說二兒子已經死在了抗日戰場上,連個屍骨都沒見。所以雖然她們一家在蘇州老家過的不錯,但是當聽說李昊在尋找戰友家屬,要把他們集中安排在東北時,老太太當即就決定舉家搬遷。她可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識淺薄的女人,見過一些人為了自己的政治抱負可以喪心病狂到什麼程度,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和自己大兒子的戰友家屬們待在一起,最起碼不會有人故意使壞害人。
許家財的五弟叫許家樂,見誰都是嗬嗬傻樂。也不是特彆傻,就是腦子不夠用,沒什麼心眼腦袋一根筋。你要是安排他乾點什麼,他能埋頭一直乾下去。他自己的生活起居倒是不用操心,就是得有個人時常在旁邊提醒著。
李昊給了他幾個糖果,他隻吃了一顆就不吃了,一問才知道是給自己的姐姐留著呢!最疼他的姐姐雖然已經離開了他多年,早已不在人世了,可是他還死死的記著。
老太太無奈的搖搖頭,讓李昊不用理他,他就這樣子。說不定哪根神經搭錯了,就陷入到小時候的回憶裡去了,過段時間他就會忘了的,到時候又該說糖是留給他三哥、四哥的也不一定。
一路來到新一屯子,這裡早已經做好了迎接眾人到來的準備。還是過去的流程,先帶人看房再吃飯。
餘老爺子和王老爺子主動要求帶著許家財一家看房熟悉環境,讓李昊負責帶著當年的後備加強排副排長周順平一家人參觀新家。
周家是老陝北人,老爺子這一輩兄弟六個,到周順平這一代隻是男丁就二十七人,周順平親兄弟五個,還有三個姊妹,家族人丁旺盛。隻是陝北那地方著實算不得好,三年兩旱,生存艱難,加上家裡孩子太多,這兩年又遭災,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老旅長安排人去和老爺子一說,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這不就是闖關東麼!他們陝北老家過去又不是沒有人做過這事,生活艱難時人總要給自己找個活路,不管是走西口還是闖關東,總比在老家坐以待斃強吧?更不用說那裡還有順平的老戰友關照著,連房子和各種物資都給準備齊全了。說走就走,全家人立刻就收拾了東西,把幾口破窯洞托給了叔伯兄弟照應著,全家人就大包小包的扛著行李上了去東北的火車。
周家祖祖輩輩住的不是窯洞就是瓦房,還從未見過純木頭做的房子呢!周老爺子拍著原木做的牆,感受著牆體的厚實,不由得感歎:"這得多少木頭啊?全都是些好木料,直接做牆糟踐了啊!要是放在陝西老家,就這一堵牆就夠蓋三間瓦房了!"
李昊不由得笑了:"老爺子,這裡可不缺木料,你看這遍地的大樹,看不順眼的都隻配燒火。反而磚瓦倒是不好弄,想住瓦房那可是費勁了。"
老爺子立刻來了精神,"哦?咋的不燒些磚瓦呢?"
李昊撓撓頭,他還從來沒有仔細探究過這個事情呢!難道是因為窮?不應該啊!屯子裡吃穿還是足夠的,沒道理一直住草房子吧?
"咋的啊大爺,你會燒磚瓦啊?"
"那可不是跟你吹牛,我們家世代都是燒磚瓦蓋房子箍窯洞的,木匠活也精通,都算是手藝人!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哥幾個!"說著老爺子把他家幾個孩子拽到了跟前。"這是俺家老大,叫周順天,小名狗蛋子,不僅會燒磚瓦,還跟著他老叔學了一手好木匠活。這是老二,周順夏,小名二鴨子,蓋個房子、箍個窯洞這些方麵是個好手。也會一手石匠活,弄個石雕刻個墓碑什麼的不在話下。這是老三,叫周順泰,小名三娃子,這家夥比較全能,就是什麼都不算特彆精通。這是老五,叫周小庭,他就不怎麼行了,跟著他幾個哥哥混口飯吃。能算是個篾匠吧,編個筐編個籃子、簍子什麼還能看的過去眼。那個是我大閨女周大梅,那是我大女婿吳衛傑,家裡世代都是釀醋的。那個是我家二閨女周小玲,這是我二女婿王慶貴,他是做補鍋匠的,補個鍋,鋦個碗盤瓷器,磨個剪子戧個菜刀,甚至煽個豬羊都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