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鼠之言,不可儘信。這等話語對周正夫婦二人,並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迷惑。對於黃鼠本性,且是三兩言語之間已然摸得通透,但此刻事情看似一通的擺放在了明麵之上,但具體的真偽依舊猶如迷霧,按道理來說周正應當絲毫不會憐憫黃鼠,隻需一番搜魂之法便可知曉其中之謎,但周正卻並沒有行如此手段,將黃鼠封禁囚困之後,周正便起身看著遠處,朝著薑離說道:“此妖斷不可信,但亦不可不信。”
薑離說道:“若說虛言,九真一假。若起妄言,半真半假。若依夫君看來,此中有何紕漏?”
周正無所謂的擺擺手,說道:“真也好,假也罷,都是有心之言,算不得重要。你我而今明道而行,且已然入了算計,且不妨真假摻雜,將這渾水攪得更亂一些。”
薑離心念一動,而後便有所領會之後,便說道:“可是要潛伏而去?”
周正點點頭,道:“可行。不知夫人傀儡之術可修得如何?”
薑離朝著前方雲霧點了點,那雲霧便一時間變化繁多,周正見此便說道:“已然夠用。不過隻有其形而不得其神,若以心念之法入其中為輔,便能魚目混珠。”
薑離道:“心念之法而今雖玄妙,但妖族之內亦有繁多術法,不到時機,斷不可肆意施為。”
周正且是點頭應下,而後便說道:“博海之外,且有一處荒島,雖然適合藏匿,但也可能是一處牢籠。故此......”周正說著,便當前按落下了雲頭,抱著薑離落於海麵之上後才繼續說道:“你且入我行宮一藏可好?”薑離微微點頭,便道:“開個門戶出來。”
周正微微一笑,且是將薑離收入了玉佩的行宮之中後,便於玉佩之上掐動法訣,而後那兩顆魚眼微光一閃之後,且是一道道神魂傳入周正神魂之內道:“如此便可知曉外界之事,不過這般可有影響?”
周正傳音道:“不會。我且幻化傀儡,好混入進去。”
交流完之後,周正便朝著玉佩一拍,而後便取出兩個傀儡,一道顯化成本尊模樣,一道卻是變成一條魚兒沒入海中,而周正運轉道蓮微微晃動之後,驀得一團雲霧便散開而來,紛紛融入虛空之中,且是將本尊藏匿於天地之間。
傀儡身且是足下雲霧騰騰,不過三兩呼吸之後便再度行走於雲霧之中,而海中的小魚卻是朝著荒島方向而去。兵分兩路,各有規矩。
於荒島之外一百二十裡處,且是又一片地界。而此處便是所謂的博海之地。大陸之中對於博海之地的記載尤為的匱乏,但其中記述最多的便是關於人妖二族之間的戰亂。一些個古籍之中所言明的且是說人族本不似如今這般繁盛,妖族也不似如今這般凋零。亦有一些雜記之中且說的是人妖兩族本是友好和睦的,但人族之中有些人卻認為妖族不配共享這繁茂的土地,故而將其驅逐了出去。也有一些是說人族本為妖族圈養之餐食,且是為了掙脫宿命,有仙者落下傳承之後才翻身做主,其中之種種,各有分說,但具體真實情況如何,並沒有多少記載。
能被記載於典籍之中的事情,大多是為了抹去一些事情,引導一些事情,但這並非便可以說明這些古籍並沒有用處。按周正的目光來看,無論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這些都同他沾不上半點邊角。若是為了消遣,也可當個樂子來看。畢竟眾生各有所求,窮者求財,弱者求強,惡者求滅,善者求道,總歸是有所求。而周正之所求,並非在此類之中,故此不為外物所器,不為外亂所動,方能求真。
而博海之地中,且是已然被封禁了約千年之久,這般長的歲月之中,似幽溟這等野生的仙靈在此外不多,但也不少。亦有一些修行有成,機緣而至的妖物成長,且並非是博海一家獨大之地。故此,博海之中的妖也會幻化成人,行走於天地四方,以求大機緣。
而周正的真身卻是一度的飛速而行,一日之後,便於博海邊界之地落下。周正並不曾顯露真身,且是藏匿於山石之中,而後便打坐盤膝了起來。且說那傀儡身,雖不及本尊那般迅速,但也算不得慢,兩日之後,便於路途之上停頓下了身形。
且是不覺如何,便被一道風影略過,而後便寸寸化為了木屑,於此同時,又一道波動隨著木屑追蹤而去,且是瞬間落於荒島之上,那小魚也便在不過一兩呼吸之間化為了齏粉。而周正本尊便在當即斷了聯係,且是一陣陣術法銘文流轉之後,消弭了殘留的痕跡。
周正且是微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薑離問道:“可是發生了何事?”
周正說道:“那前來之人道行且是不低,但身有極速,一時不察,險些暴露了去。”
且是周正暗自盤算著。
於博海腹地,萱花宮。
一鳥首人身坐於大殿之上,且是微微睜開雙目,而後雙目透出道道流光,朝著殿外而去。不過刹那便進來兩道身影,且是齊齊地下鳥首,而後朝著前方端坐在寶座之上的身影說道:“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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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軀微微前傾,而後便道:“黃鼠上不得台麵,但三日前我已然感知到了彩萱的一絲氣息,想必那鑰匙已然到了。”
“王,可要我等出去一遭?”
“不必著急。我且已然有了一絲線索。”那身影說著,且於身前拿出一根木屑,其上有著一道道氣息發散,而後那木屑緩緩飄落於二妖身前之後,便繼續說道:“此乃傀儡之術,上古秘術不可多見。所用之人想必便是身懷鑰匙之人,你等且記下氣息,暗中調查即可。”
“尊吾王令。”
那身影微微點頭,而後朝著身旁的令一妖說道:“昭告妖族各族,一月之後,本王要同聖女舉行大婚。”
“王...”
“王,還請三思。”
“王,不可。”
“王,聖女...醒了?”
那身影且是忽然起身,而後說道:“聖女三年之前已然蘇醒,不過其修為不曾恢複,若是尋得鑰匙,便可打開我族密藏,聖女亦可恢複修為,本王要借此婚事,將鑰匙下落尋出,各城關卡都給本王盯緊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一眾妖還待在勸說什麼,但那身影卻是揮揮手,而後說道:“就如此安排。孤乏了,退下。”
“吾等告退。”
且是一個個退下之後,那身影於寶座之上沉思良久之後,才微微動身,離開了去。
而周正一藏,便是小半個月。
半個月之中,周正不曾移動分毫,待一切痕跡氣息都不曾有絲毫的蹤跡之後,才緩緩顯出身形,離開山石之中,而後將麵具扣在頭上,且是一陣流光幻化之後,變成了一個身材矮小,有些略微肥胖的牛妖。頭頂的鬃毛雜亂纏繞,且是難為的不堪,周正依舊不曾滿足,又尋了一些牛糞煉製了兩顆丹藥,裝在身上之後,便一陣陣的臭氣散發出來,身旁便不多時的多了一些蟲蟻,嗡嗡作響,如此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薑離見此,不由得笑出了聲,說道:“雖是牛妖,但妖也是很愛乾淨的,你這般捯飭自己,生怕被抓了去不成?”
周正愣了愣,說道:“我都這般落魄了,還躲不過盤查?”
薑離卻是沒有嘲笑,隻是說道:“我本想著你會高調一些,如同上京一般,但而今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可是有了謀算?”
周正便走便朝著前方行去,且是說道:“方才用神魂窺探了一番,此處雖然荒涼貧瘠,但亦有關卡設立。前兩日有嘟嘟鳥妖傳信而來,且是關於孔雀王同孔雀聖女的大婚之日,看來這般動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不過若是如此想要逼迫我現身,他已然勝了。”
薑離點點頭,而後說道:“此乃陽謀,非去不可。你說那聖女,莫不是......”
周正抬頭看了看汙濁的天空,不由得長歎一聲說道:“想來不差,便是我那可憐的,不曾謀麵的娘親了吧。不過隻是猜測,具體如何還得前往孔雀族一行。”
薑離卻是微微一愣,而後便問道:“你一小牛妖,去孔雀族作甚,莫非是覺得自身肉質鮮美,可做一道牛羹?”
周正微微沉了沉臉,而後且是道:“真當為夫不敢吃了你!”
薑離且是起身挺胸,而後看著上方的懸鏡說道:“你便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你若敢來,我便敢讓你吃個飽......”
周正嗯啊了半晌,且是說不出兩個字來,隻好故作出神,且是慌亂躲避了去。並非周正不想同薑離圓房,而是關於薑離同繁星二人的修為所考慮,但如今這種圓房的趨勢已然漸漸改變了風向,並非是再以周正為主導,周正其中亦是不少想過,若有一日被下了藥,也便是他咎由自取。
對於這等事情,周正並非不放在心上,而是心中對於二女有所虧欠,故此便拖延了下來。周正雖然混不吝,但對於洞房花燭亦有過不少期盼,故此,也不願意草草了事。雖說注重儀式感,但周正所求的,也是其中冥冥之中的機緣。
若是婚姻之事太過於草率,冥冥之中的機緣便也會隨之發生變化,總之好事多磨,並非什麼壞事。心中按下苗頭之後,且是嘗試著練習“哞哞哞”的牛吼之聲,卻是樂得薑離於行宮之中笑開了花。周正且是不知道,此時的薑離正悄悄的拿著留影石,記錄著周正人生之中的汙點。
足踏荒漠三百裡,不知草色為何物,說的便是博海邊緣之地的黃沙地。
說來也怪,這黃沙之地毗鄰大海,但陸地之上極為的乾燥,若是開鑿一條水道連同大海想來必然有所改觀,但終究是周正目光短淺了一些。一路之上行走過後,他且是見過了不少河道,但無一例外的,終究被黃沙所掩蓋,而海水卻是於一線之地,便再也浸入不得分毫了。
故此,周正卻是暗道奇怪。但此時留給他的時間不多,故此也便不曾細細深入研究。
過二百裡之後,周正才微微減下速度,朝著身後看去,且是一道長長的牛蹄印子,風一吹,沙一飛之後,便也看不出任何痕跡了。對於此,周正是極為滿意的。半日之後,周正便拄著枯木棍,一臉乾癟,雙眼深陷的來到了一處關卡之處,且是兩隻手持刀斧的黃毛皮子,雖然身形不大,但那一雙雙眼中露出來的鄙夷之色卻是掩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