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於趙郡休息了一夜,一大早吃了飯食,便啟程往帝都去。
路程自是乏味,卻有閆不予和冷如雪鬥嘴,也是歡聲笑語中來解乏悶。
“哇,哇,師傅師傅,下雪嘍。”
冷如雪歡呼一聲,掀開車簾子,可憐楚楚的看著閆不予。
閆不予轉頭看了看冷如雪,又望了眼寒如雪,雖然寒如雪安安靜靜的坐於劉心茹身旁,但是她的眼神卻是無法掩飾著歡喜。
“籲!”
停了車馬,閆不予道:“父親,母親,且下車透透氣吧,這離帝都不知多遠,卻不可為了趕路,而忽略了美景。”
閆重自是樂道:“急是,急是。茹茹啊,你看,你有多久沒得陪我嘍。”
劉心茹臉色一紅,道:“你終日與山野林獸為伍,花鳥魚蟲做伴,自是歡喜的緊。我卻是多餘了。”
閆重臉色一變,暗道:“此話有毒,怎解?”
趕忙向閆不予擠眉弄眼的,這意思便是:“你娘這話老子兜不住了,快來護駕!”
多年的默契,閆不予便道:“娘親,不如和兒下去遊遊,解解乏可好?”
閆重不給劉心茹說話的機會,接著道:“這裡還有個眼巴巴的小丫頭,你跟著你娘算個什麼,去去去。”而後對劉心茹道:“茹茹,哈哈,你看這,哈哈...”
閆不予看著頗為尷尬,於是乎帶著兩個小丫頭下車去也。
劉心茹自是知道閆重心裡的鬼,白了一眼,道:“怎奈何當初瞎了眼,看著你了,還不予我下車?”
閆重嘿嘿傻笑著,一個轉身下車,而後當劉心茹下車之際,將其一把抱在懷裡。
嘿嘿又一笑,道:“劉小姐,如今落入本大王手中,可還跑得?”
“死樣!”
誰將平地萬堆雪,剪刻作此連天花。
此句出自韓愈《悼李花》之中。
閆不予獨自個站於雪中,心中不由得浮現出這句。
遙想前世之光景,人們早已沒有那種站於大雪之中,體感天地自然的樂趣。
大都匆忙於單位與住所之間,來往儘皆都是些四輪鐵皮,端的無趣的很。
踏春,賞雪,遊湖,行跡於山泉,混跡於江河,這便是閆不予前世所樂之事。
“師傅,師傅,這雪好個溫柔,輕輕灑灑,落衣猶掛,隨風而舞。”
“不似北荒山之中,皆都是些桀驁不馴之輩,如平常要是來了雪,我和姐姐也隻能窩在山洞之中,待停風雪方可活動。”
閆不予聽著冷如雪這番話,心中不由得一陣蕭索及憐惜。
道:“山中多雪,且狂亂而暴虐。真不知你二人是如何長這般大的。不過也並非壞事,天地之威常有,而我等卻不常得。”
“此等天地之威,還得看老天爺的心情。他高興,便是青天白日。不高興,便是狂風驟雨。”
“但人卻是一路走了來來,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亦無窮。”
“這等你二人卻應該是深有體會。”
閆不予止住了自己那顆又泛起漣漪的心,實在是不忍心打擾了眾人此刻的美好心情。
獨自在雪中愣神。
冷如雪自是毫無察覺到閆不予的情緒,歡快極了。
寒如霜也算是個有心的姑娘,可能與其從小便照顧著冷如雪有關,長兄如父,長姐如母。
輕輕走到閆不予身旁,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握住了閆不予的大手。
她二人雖然是霜雪成靈,喜冷不喜熱,但這一小小的舉動,仿佛瞬間便溫暖了閆不予內心深處的寒冷。
寒如霜在閆不予身旁輕聲說到:“師傅,我在呢。霜兒不知與天地鬥的樂趣,但卻能感受到師傅你的孤寂。”
“看似嬉笑怒罵不經意間,但霜兒的感知是不會錯的,師傅始終保持著一種距離。”
“伯父伯母可能不曾察覺,雖說是日夜陪伴,但師父你要騙人,怕是誰都看不出來的。”
“霜兒之所以這麼說,便是霜兒的感知。”
閆不予緊了緊握著的小手,道:“霜兒有心了。師傅雖孤寂,但卻是不得予你說,恐有災禍。你也不須擔心與我,似你師傅這般,隻不過身在道途之中,一朝頓悟,方大自在也。”
又道:“雪兒古靈精怪,嬉笑怒罵皆浮於色,日後怕是多生是非,霜兒你須得看緊於她,莫遭了禍事。今夜我且傳你二人一些護身逃脫之法,你二人須得勤加練習,不可懈怠。”
寒如霜聞言,心中一陣欣喜。點點頭道:“謝師傅。”
剛說完,便聽得“啪”的一聲,一個不大不小的雪球,便落在了二人身前。
二人看去,卻見冷如雪正小心翼翼的看著二人,手裡自是還在用法,盤捏著一個雪球。
閆不予見此,頗為無奈。
隻因為地上積雪幾乎不見,又沒有法力,招不來六角。
寒如霜卻是不含糊,雙手一盤,周圍的雪花紛紛聚集過來,不一會,二人身前滿滿一大堆。
閆不予笑意盈盈的看著冷如雪道:“小丫頭,今個你運氣不好。且看為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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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匆匆抓了一手,左右互捏,朝著冷如雪丟去。
“噗,哈哈。”寒如霜忍不住笑道。
卻是不偏不倚的正中冷如雪的小臉。
你來我往,好不歡快。
些許煩心事,儘皆拋腦後。
眾人歡愉,自是各有所樂。
但此時馮硯卻是一個頭兩個大,一邊是破破爛爛的馮三,一邊是滔滔其言的馮斌。
“哎我說馮三,你似這等乞丐模樣,可有我馮家的臉麵?”
“似你這等先天大圓滿的高手,也被打個落花流水,老爹呦,你看,這習武修道有何用處?”
“要兒說,還是這三寸不爛之舌厲害。你看你看,馮三!馮三你要作甚!”
馮斌急得大喊道:“咋地,還說不得了?技不如人便要人後下功夫,你這窩裡橫的玩意,本少爺還不曉得說你,哼。”
馮斌急急忙忙的說完,便撒腿就跑。
看著馮硯和馮三兩人相當無語。
馮三見此,把腰間的小布兜遞予馮硯,道:“郡守大人,此物便是閆不予那小子留下了的東西了,其餘的儘皆被搶了去。他說,郡守大人見此物便不須他來了。”
馮硯接過布兜,打開一看,好家夥,整整齊齊的一捆一捆的香煙。
默默收好,道:“我非是要此物,隻是今日用法眼觀看此人,多有不解之處,想尋他來問個明白,哪知那小狐狸鬼精鬼精,滑不溜手,卻是錯過了。”
這時,門外來一侍衛道:“稟報大人,靈寶眾人於酉時出城去了。”
接著,又一侍衛來道:“稟報大人,剛才隻見公子打聽了一番閆不予的消息,便騎著馬匆匆出城去也。”
接著又來一侍衛,馮硯一揮手止住了其說話,問道:“可是來稟報與我,又有人出城去也?”
那第三個侍衛頗為驚訝道:“大人果然料事如神,那天河客棧的陰天闕,走了!”
馮硯聞言,不禁皺起眉頭。
蔣河一眾,馮斌,陰天闕都出城乾嘛?
閆不予那小子?
馮硯當即道:“馮三,你且去騎我追塵,尋到閆不予便跟著他。”
馮三一臉懵道:“啊?”
馮硯又道:“此乃造化也。休要多言,速去速去。”
修道路漫漫,試問安得長生法。
踏山逐月,訪古問仙,隻是白白廢了歲月,徒然散了精神。
到頭來方才得知,不過大夢一場矣。
此刻馮三便猶如在夢中,想他一個小小得馮氏旁係,有朝一日也能得了造化?
自幼勤修苦練,每日不輟,方有今日的成就。他不信造化,更不信運氣,他隻相信自己。縱使如今為馮硯的侍衛,他認為也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小篇章。
他很清楚,隻要自己再做突破,踏入築基之境,便可不須看人臉色行事了。
對於馮硯說的所謂的造化,馮三更認為是為了去保護那個紈絝,但為了家人,他不得不聽從馮硯的吩咐。
來到馬廄的馮三,看著一眾奴仆服侍著那匹馬,心中更為堅定,他可是要成為築基大佬的存在。
“三爺,您怎麼親自來個,且快坐,有何吩咐,小人立馬去辦。”
“不用,爾等退下。我來取追塵,即刻便走。”
“追塵?三爺,追塵被少爺騎走了。不過啊,三爺,你且遂小人來。”那馬倌四下看了看,而後向內走去。
馮三自是明白這等人情事故,跟著馬倌一邊走,一邊問道:“說說看,可有何地方有難處?”
馬倌眼中喜色儘收,道:“昨兒個不是靈寶前來,郡守大人看得一匹好馬,名為絕影。”
馮三心中暗自驚呼,好家夥,這郡守大人,好大得手筆。
絕影,神州有價無市的寶馬。
便是城主也不見得能收得如此之物。
馬倌繼續道:“三爺,這等寶馬,縱使見它一眼,我等此生無憾也。聽郡守大人前幾日說欲尋個車夫,三爺,你看這...嘿嘿。”
馮三聞言,心中了然,道:“我與這管家也有些交情,一會便可提你一提,成不成便看大人得意思了。”
馬倌聞言,躬身道:“此事若成,我丁林必有所報也。”
馮三道:“唉,你我同一個鍋裡吃食,什麼報不報得,不過互相扶持罷了。再說你之本事,我亦是相當佩服。這等寶馬,怕是郡守大人也不敢太過招搖吧,哈哈,今日我先使它一使。”
丁林聞言,心中頗為感慨,若不是他沒得門路學道,怕是也不必這般低三下四吧。
當然,丁林自是不會表現出來,多年得人情世故,早已在紅塵中把真實的自己隱藏了起來,隻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亦是不敢太過放縱本我。
二人說到間,便來到房前,房門關的嚴嚴實實。丁林拿出一張符籙,貼於門上道:“大人說此符名為封,房中之物不得輕易進出也。三爺你把這個符拿好,萬萬不可離體,否則卻是好進不好出了。”
馮三收好符籙,便與丁林一同進入房中。
說是房中,倒不如說是馬廄,隻不過此等寶貝,需得高大上一些的房屋才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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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真個神俊:
渾身似黑鐵,雙目射星辰。
四蹄振振躍山河,卻是輕巧無聲聞。
“好馬兒,好馬兒!”
馮三不禁說道,心中暗暗歡喜。走至絕影身前,輕撫麻馬鬃,貼耳輕聲道:“好馬兒,可與我酣暢一番?”
絕影頗為溫順,低頭吃了幾口草料,行至馮三身前,轉頭看了看他,又看看門外,仿佛在說:“等什麼,老子的蹄子早已饑渴難耐了。”
莫說馮三,便是多年養馬的丁林見此也是大呼不可思議,神奇。
馮三自是毫不猶疑,丁林也便拿出一符籙貼於馬上,出府自是不提。
馮三臨行前說到:“你的事我馬上便去說與管家,你自可等信便是,我去也。”
說完,翻身上馬,丁林剛要回話,卻是已不見其蹤影,喃喃道:“果真神駿也。”
返回馬廄中,靜待音訊。
馮三順道回至郡守府,與管家說了幾句,便跨上絕影,一路追趕出去。
馮硯此時自是不知他心愛的馬兒早已不在,獨自坐於書房,一手輕輕敲著書桌,喃喃自語,卻是不知在謀劃著什麼。
千般萬般為算計,道途阻塞難前行。
誤認呼?誤己呼?
不得而知。
路途雖遙遠,自朝前行。
車廂內,劉心茹已是疲倦,窩在閆重懷中自是好夢。
兩個小丫頭也不例外,閆不予自個叼著煙,不緊不慢的趕著車,相當的平穩。
寒如霜的一番話,使得閆不予相當的不平靜。
腦中不時的回想著,他究竟有什麼可放不下的。十八年轉瞬即逝,這心中的執念與牽掛為何還是不敢拿出來。
孫華,孫茜,小六子。
一個是女兒,一個是老婆,一個是從小到大的發小,何至於此。
一個未曾撫養的女兒,一個不曾尋見的老婆,一個勢不兩立的發小。
閆不予是孤獨的,但他從未直視這些事情,他知道,內心深處的懦弱越發的蠢蠢欲動了。
來自靈魂的質問次數越來越多,他覺得快要崩潰了。強顏歡笑並非長久之計,雖然他掩飾的很好,卻是瞞不過心靈純粹的寒如霜。
這一次的重生,並沒有治愈他內心深處的創傷。
他不敢想象再一次見到孫茜的情景,他不知道怎麼去麵對這個堅強且獨立的女兒。而現在,他卻是個好兒子,有兩個好徒弟的師傅。
“哈哈哈”
閆不予笑著,又搖著頭,猩紅的眼眶竭力的阻擋著淚水,胸中鬱氣難舒。
若是青柳與王仲在此,必定知道,閆不予心魔已至。
閆不予眼中閃現出片刻的清明,輕聲道了聲:“霜兒....”而後雙目渾濁,身上一會熱潮,一會陰寒,搖搖欲墜。
隨之倒於車架之上。
寒如霜自是於夢中驚醒,她夢見荒山老母攜北荒山之眾前來捉拿她二人,閆不予為保二人生死不明,隻見一隻大手朝二人抓來。
睜開雙眼之際,已是冷汗夾背,馬車早已停駐不前,其餘三人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掀開車簾,隻見早已明月掛空,閆不予蜷縮在車板之上。
“師傅,師傅。雪兒,伯父,伯母...”
“嗚嗚,不要嚇唬霜兒,嗚嗚,你們,你們醒醒啊!”
寒如霜很怕,恐慌至極。
她緩緩伸出顫巍巍的手放置於閆不予鼻尖,陡然間如抽空了全部的氣力,癱坐於閆不予身旁。
她的感覺告訴她,那是一具沒有呼吸,冰冷至極的屍體!
癡癡迷迷,呆呆愣愣。
此八字足以形容寒如霜此刻的模樣。
此時的雪花,早已沒有剛才般柔和了。她不敢去觸碰,也無法去溫暖閆不予。蒼白的小手早已經鮮血淋漓,疼痛此刻仿佛早已被她征服,一次次的接近,一次次的飆射出鮮紅。
在一瞬間,她仿佛看見了和雪兒一起在山澗飲泉,與靈鹿奔馳,與仙鶴起舞,與紅錦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