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負重?三個小時四十公裡?”一個高個子學員猛地摘下作訓帽,額頭上還帶著剛才喝魚湯冒出的汗跡,“這比急行軍標準快了一倍還不止啊!”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稚氣的學員掰著手指頭,越算臉越白:“平均一小時十三公裡……這得全程衝刺吧?這哪是行軍,這是跑馬拉鬆啊,而且還是負重馬拉鬆。”
“抗美援朝時三十八軍奔襲三所裡,”一個平時愛看戰史的李學員擦了擦汗,語氣倒是鎮定,“七十多公裡山地,十四個小時跑完,那已經是人類極限了。”
“那能一樣嗎?”立刻有人反駁,是東北來的趙朋學員,他嗓門洪亮,“三所裡那是一路打過去的,遭遇戰、阻擊戰沒停過,那是邊跑邊打,咱們這……”
“咱們這路上可沒敵人攔著,”有人插話,試圖找點安慰,“至少不用邊跑邊打,而且還是公路。”
“可咱們也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剛經過高強度戰鬥,”又一個學員哭喪著臉拍了拍自己的腿,“這會兒腿還軟著呢,魚湯才剛落肚……”
爭論聲此起彼伏,焦慮像河麵上的霧氣一樣重新彌漫開來。
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磨損嚴重的膠鞋,有人掂量著肩上沉甸甸的衝鋒槍,計算著體力透支的極限。
四十公裡三個小時,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剛才的興奮和自豪迅速被現實的嚴峻所取代。
就在這片嘈雜的爭論和抱怨聲中,張小睿一言不發。她隻是低頭,默默地、迅速地將自己剛才為了方便捉魚而鬆開的武裝帶重新勒緊,扣環發出清脆的“哢噠”一聲。解放鞋的鞋帶係死扣。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還在七嘴八舌的同學們,投向那條沿著河岸蜿蜒向上、通往公路的土路。太陽將路的輪廓染成金色,卻也能照見其漫長。
沒有一句動員,沒有半點猶豫。
張小睿頭也不回地第一個衝了出去。
她的動作像一道無聲的命令,爭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瞬間聚焦在她那突然奔襲而出、越來越快的背影上。
那遠去的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任務就是任務,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跑起來,才是唯一的答案。
看著她的背影,劉東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張小睿那義無反顧的背影像一根鞭子,抽散了彌漫在河岸邊的猶豫和爭論。
“還愣著乾什麼,跑啊。”陳默第一個吼了出來,臉上的糾結瞬間被狠勁取代,他猛地一拍還在發愣的一個學員,“等楊上校請咱們坐車嗎?”
“媽的,拚了。總不能被一個女同學比下去。”高個子學員低罵一聲,狠狠把作訓帽扣回頭上,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就追了上去。
一瞬間,所有學員都動了起來。剛才的抱怨和計算被拋到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不服輸的血性。
隊伍如同解凍的河流,迅速湧動、彙聚,沿著河岸向上,衝向那條唯一的土路。
那條所謂的“公路”,其實隻是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被來往車輛軋出深深的車轍,路邊野草蔓生。平日裡行人極少,偶爾才有一輛卡車呼嘯而過,卷起漫天塵土,久久不散。
沒有時間再說話,也沒有力氣抱怨。隊伍裡隻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聲、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武器裝備與水壺相互碰撞發出的哐當聲。
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極限較勁。剛下肚的魚湯提供的熱量很快在劇烈的消耗中蒸發,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沒有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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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逐漸加快腳步追到了隊伍最前端,塵土撲打在他的臉上,他與張小睿並肩而行。
張小睿側過頭,汗水沿著她沾滿灰塵的臉頰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兩人之間無需言語,節奏瞬間同步,再次稍稍拉快了隊伍前進的速度。
而在隊伍的最末尾,上官朋像一座移動的堡壘,沉穩地壓著陣腳。
塵土依舊在飛揚,喘息聲依舊撕裂著空氣,但這支隊伍,在這條荒蕪的土路上,仿佛凝聚成了一個無比堅韌、呼吸與共的生命體,頑強地向前奔湧。
長跑就是這樣,隻要前麵有領跑的壓住步伐,控製好速度,後麵的會省很多力氣,所以在劉東這個全能型軍人的帶領下,學員隊終於在還有十二分鐘的情況下到達了目的地。
c軍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典型的南方村莊村部,灰磚圍牆外歪斜地掛著褪色的標語牌,院門口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像釘在地上般紋絲不動。
楊上校正站在路口一棵老槐樹下,手腕微抬,麵無表情地看著表。
當土路儘頭終於揚起一道滾滾煙塵,第一個模糊的人影衝破煙塵出現在視野中時,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支雖然渾身塵土、汗水淋漓,卻依舊保持著基本隊形的隊伍,頑強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奔來。
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先於人影抵達,打破了午時村莊邊緣的寂靜。
劉東和張小睿並排衝在最前,兩人的步伐竟仍帶著一種奇異的協調感。他們身後的學員,雖個個臉色漲紅、軍裝濕透緊貼在身上,步伐踉蹌,卻無一人掉隊,被一種無形的凝聚力裹挾著向前。
隊伍在楊上校麵前不遠處艱難地刹住腳步。學員們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混合著濃重塵土味的空氣,汗水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瞬間洇開深色的斑點。但他們終究是準時到了。
楊上校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年輕而疲憊不堪、卻帶著完成挑戰後如釋重負又隱含倔強的臉龐。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那動作輕微得幾乎像是錯覺,但其中所包含的認可,卻比任何誇張的表揚都更有分量。
然後,他抬起眼,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冷硬,仿佛剛才那微小的頷首從未發生:“整隊,原地休息三分鐘。
指揮部作戰室三分鐘後向你們開放,你們的任務是在兩個小時內完成你們偵察到的紅藍兩軍兵力部署和進攻的沙盤作業。”
“是,堅決完成任務”,上官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鼻端聞到了炊事班蒸肉包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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