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回望過去,目光複雜。
這個雙手沾滿了共產黨人鮮血,背負累累抗日血債的狠人,卻在生命中最後一刻,試圖挽救他的仕途。
隻要他說一句他鄭開奇是共產黨,一切皆完。
他沒說。反而殺了大場東溟。
結束了這場對於鄭開奇來說最大的殺局。
他渾身的傷口沒有包紮,血卻流的不多。已然是油儘燈枯。
鄭開奇不知道他經曆了如何的心路曆程,最後如此選擇。
他知道,他不會阻攔其他同誌殺火目,自己卻無論如何無法親手殺他了。
“去死!!!!”
火目用儘全身力氣,舉起了妖刀,劈砍下來,風聲赫赫。
“砰砰砰”三槍。
火目渾身踉蹌,妖刀還是劈了下來。
血光崩現!
妖刀深入鄭開奇左肩,隻有鄭開奇知道,這刀本就是對準他肩膀來的。
德川雄男看著火目絕望倒下,收起了槍。
鄭開奇看了倒地的火目一眼,回頭看向三女,“你們沒事吧?”
肩部動脈被砍斷。
這個肩膀正在噴血的男人,看了三女一眼,有些欣慰。
就是這個眼神,深深銘刻在兩個女人的心中。
他的形象永遠和鮮血,戰爭,紛亂聯係在一起。
鄭開奇大出血,渾身癱軟坐在地上,這才看向躺倒在地死不瞑目的大場東溟。
“祝你平平安安的下地獄。”
估計他想破腦子,也沒想到迎接他的不是為子報仇,而是死亡。
在東北,多少抗日武裝做夢都恨不得同歸於儘的對象,就這樣死在了風情街的居酒屋。
他不知道,當他威脅到了某個人的性命時,就決定了會遭受到全力針對,直至死亡。
鄭開奇長歎一口氣,往後躺倒,白玉推開二人,一把扶住了鄭開奇。
德川雄男已經衝了過來,摁住了那噴血的地方。對著外麵喊道:“快快的進來,這裡有傷員。”
鄭開奇隻覺得眼前眩暈無比,隨即,一群日本兵闖了進來,高木總參先是驚愕看著倒地的將軍屍體,隨即臉色鐵青瞪視著德川雄男。
“準備車,送鄭科長去醫院,他動脈出血很厲害。”
高木總參冷冷說道:“他級彆不夠。”
“你——”
德川雄男乾著急,沒辦法。明知道高木總參想讓他死。
白玉抱著懷中的鄭開奇,他在無意識的抽動,血液的流失帶動了神經的抽搐。
她之前對這個漢奸萬分嫌棄,不知為何,此時她眼淚就那麼撲簌簌往下掉。
她甚至在安慰自己,自己是在做戲。
但心裡的難受是無法假裝的。
是因為什麼?因為那一刀砍下來時,男人挺直了身子,擋住了後麵的她麼?
就像剁魚砍在案板上一樣,釘在了鄭開奇的肩膀上。
入骨那聲音不高,震耳欲聾。
就像現在血液流淌,無聲無息,又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