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你現在在上海灘,算是露臉了。之前你在軍統的資料確定已經被毀了麼?”
杜如萍點頭道:“不錯。我本就是分部的小職員,在總部連單獨的檔案都沒有。後來張家港淪陷,軍統分部被徹底摧毀。一切資料信息都沒了。
而且,這幾年,我其實變化挺大的。
這次的意外,就是因為那晚救下了她。除去她們,沒人會在認出我來。”
鄭開奇點頭道:“最好如此,你當上戶籍科小頭目時我也曾擔心過此事。畢竟他們都盯著偽政府的人事升遷,那段時間你沒事,我也就放了心。
誰料想遇到了熟人,還好是我先發現了她,從而引出了另一個。
這樣來說,張家港那晚所有見過你的人,都已經死了吧。”
女人點點頭,輕輕嗯了聲,杜如萍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慶幸還是悲哀。
日寇未除,抗日的這棵大樹卻在凋零。
在戰場上看著人如草芥般一排排倒下的鄭開奇並沒多少傷感,繼續說道:“等棚戶區的事情告一段落,你先低調一段時間,該休息休息。過段時間再拋頭露麵。”
“再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警署的工作就差不多了。”杜如萍說道:“小田想去看看狼娃,不知道——”
她的話音裡帶著些顫抖。
鄭開奇回望著這個被時代摧殘不能生育的女人,知道不是小田想,重點是她想了。
“不用。”鄭開奇說道:“這幾天我就安排一下。”又想了想,說道:“我考慮下,或許給他找個專供孩子們在一起的地方。
這樣的話你們去探望,也不會有什麼顧慮。”
“我有錢。”杜如萍脫口而出,“我可以出房租。”
鄭開奇似笑非笑,杜如萍有些不好意思,又怒道:“看什麼看你!我想他,怎麼了?”
“沒什麼。我隻是覺得,看見了一個母親。”鄭開奇說道:“就這麼辦吧,房租錢我還出得起。”
杜如萍欲言又止,鄭開奇說道:“就這樣了。”
晚上的時候,鄭開奇正式出院,回到家裡,小姨就在那埋怨,“是那老東西乾的?”
鄭開奇點頭,“就是那個老東西。”
“哎呀,殺千刀的呀。”小姨在那哭天搶地。
“行了,那老家夥跑了,他聽不見。”
“哦。”小姨收了聲。
楚秀娥去房間裡看鄭開奇,後者正在安慰白冰。
相對於他的日常承受,鬼塚的死狀絕對能給正常男人一個不正常的回憶。
白冰越是平淡,她內心肯定越是驚慌。
她就是這樣。
彆人不懂,他很明白。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疼,誰疼?
楚秀娥的眼睛裡都是鄭開奇的傷。
其實那種傷對於上戰場的人來說,就是毛毛雨。
鄭開奇說沒事,楚秀娥卻很擔心。
她也不知道她的擔心怎麼想著想著,就變成了那次蘇州河的水下漂流,她給他解鐵絲纏繞的回憶。
男人還是有些疲倦,但一直硬撐著沒睡。
下樓簡單喝了幾口粥後,躺在躺椅上休息。
南郊警署那邊都過來看望了下,最後留下了小張三。
他也沒過多停留,臨走時兜裡多了個信封。
鄭開奇得跟齊多娣說清楚前因後果,以及為什麼要殺那個日本人。
蔡公,被稱為民國以來最有氣節的外交家。他的死,總該有個結果。
最看不起他急智的老家夥,最擅長的就是長線伏筆。
兒子不會因此為父親驕傲。
那割腿一刀,必須是他刺的,所有人才會覺得正常。
對於老家夥,這是一舉三得。
第一,跟故友見麵。看得出來,跟那個美麗的貴婦見麵,他的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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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忒!
第二,殺掉那個鬼塚的劊子手,以祭前賢英靈。
第三,讓不成器的兒子在自己麵前自刺一刀,疏散一下他內心關於“漢奸兒子”的憤懣。
而且還必須是兒子自己心甘情願刺的。
這就是藝術。
心裡再膈應再彆扭,也得自己刺自己,配合老爹的行動。
就問你,服,還是不服。
還他麼在家裡扔個破玩意就驚走老子,老子是狗麼?
鄭開奇在心中歎了口氣。
再晚一些時候,鄭開奇精神有些萎靡,上樓休息。很快鼾聲如雷。
阿奎則是離開了棲鳳居,到了對麵的警署,跟小張三說,他要調崗,當門警隊長。
他本就是小隊長,這都不屬於平調,而是暗降,小張三立馬同意。
他知道,阿奎是想在門口盯著對麵的安全。
此時的齊多娣,在棚戶區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後,正在家中看小張三暗中傳過來的報告。
就有人敲門進來。
這裡是棚戶區的新建的住宅區,是入駐商鋪的住所。
齊多娣在棚戶區的點是一家書店,都是舊書,很便宜。
棚戶區這邊“為了籠絡人心”,南郊警署搞了一個廉價的小學,說是小學,就是私塾。
從本地人裡挑出來幾個認識幾個字的教書匠,當做了教書先生,地下黨裡也有人成功擠了進去。私塾學校訂的一些書,就是從這裡進的。
“嘟嘟嘟。”
有人敲門。
為了不引人注意,齊多娣這段時間在棚戶區,輕車簡行,身邊沒有人貼身跟著。
一來這裡看來還算乾淨安全,二來,知道他身份的那些人都跟鄭開奇關係密切,在這裡出沒很容易引來視線。
索性就當一回普通人。自己住,等忙完這裡的工作,再回租界。
“誰敲門?”
街坊鄰居麼?周圍也都是店鋪的老板夥計在住,每天見麵彼此不認識也點頭打招呼。
齊多娣把信函收起,走到院子外,問道:“誰啊?”
“齊先生麼?鄙人姓周。”
齊多娣心頭一顫。上前一步,打開了對開的木門,外麵赫然站著老人。
齊多娣震驚了,“您——”
老人嗬嗬一笑,“來討碗茶喝。”
“快請快請。”
齊多娣引著老人進來,倒水泡茶。
老人坦然坐下,環視著房間。
入目可見的簡單家具,暖壺,洗臉盆,一張待客吃飯的桌子。
土坷垃地麵散發的土腥味很重。
簡陋的不能再簡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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