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川壽得意洋洋,“我更是個男人不是麼?再說了我帶你去哪裡不重要,你自己把持不把持住,不能賴我吧。”
鄭開奇咧咧嘴,他現在也無法從“可能跟老孟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麵”了的悲痛中出來。
他知道老孟已經知道命不久矣的事實。
那個粗獷硬實的絡腮胡大漢,瘦弱病痛,被腳鐐束縛的直不起腰,弱不禁風,唉。
他今天來看這整個囚室狹窄,簡單,反而不容易下手。
就像他們飲酒吃飯的獄警室,跟外麵隻有薄薄的板子相隔。
彆說說話了,放個響屁外麵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誰在外麵聽,都不足為奇。
太小,甚至不足以有足夠隱秘的空間,就是個大一點的囚籠而已。
而且老孟自己也已經做了決斷。鄭開奇尊重他的選擇。
他走在副駕駛上靠著車門,看著外麵慢慢黑下來的街景。
耳邊淺川壽的聲音越來越小,鄭開奇感到陣陣疲倦襲來。
困的睜不開眼睛。
有某幾個瞬間,他以為是淺川壽在車裡下了藥,但惺忪的目光還能察覺到對方在侃侃而談,言談舉止毫無異常。
不是他,那是誰?
鄭開奇恍惚間才發覺,是自己累了。
好想睡啊。
這位權傾76號的地工,在親自送了革命領路人最後一程後,緊繃的心神終於承受不住那一年以來的時時惦念的重壓,昏睡了過去。
陝北。
“殺!”
“殺!”
操場上,一群軍裝乾淨樸素的士兵在那練著突刺,另一側一個麵容顯老的年輕人,在拿著長槍,跟另一個精壯的戰士在對練。
很明顯他並不擅長此道,很快就被精壯的戰士一個反手擊肘打倒在地。
他倒是渾不在意,站起身,拿起槍,喝道:“再來。”
精壯的士兵不乾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班長,休息會,休息會,累死我了。”
班長眨眨眼,從兜裡掏出來一塊保養的很好的手表,看了看,“那就休息會。”
坐在一邊,看著遠方的雲彩出神。
那戰士有些眼熱看了看那塊在兜旁邊耷拉著的表鏈,湊過來問道:“池班長,問你個事兒啊。”
“你說。”
“你這表,是真的麼?”
池生笑了,說道:“前天沒看見連長兜過來借表,定時間的麼?還問我真假?”
“這表可不便宜吧?那您家室可以啊。不像我們,祖宗三代見不著多少油腥。”
池生哈哈一笑,“不都是乾革命了麼?你彆說那麼可憐啊。我可舍不得借給你。”
“我不借,我用不著。”戰士問道:“班長,你看你家裡也挺有錢,來乾革命吧我也能理解,政委說了,覺悟高低不論出身。
但咱們保衛科屬於這裡最外圍的力量。練練槍就差不多了。
您看您,練完槍,練拚刺刀,練完拚刺刀,又要練近身格鬥,連我這個正規部隊的人都被拉到這裡陪你練。
你這是圖什麼?”
池生那滿是老繭的手摩挲著兜裡的表。
“因為我總要去見一個不一般的人。”
“然後呢?”戰士問。
“為了見他,我得先變得不一般。”
租界。
李默帶著老婆孩子再次去了醫院,見那個女醫生。
女醫生已經習慣了李默會定期來。
這得冒一定的風險。但他還是會來。
老太太對倆大胖小子很喜歡。她一生未婚,親侄子又剛離世,情感依托瞬間到位。
對伶俐的阿離也很喜歡。
李默在旁看著老少皆宜的畫麵,心中滿是感慨。
或許這就是努力奮鬥的原因,心靈上的片刻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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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老邁凋零,新生綻放的緣由,但這一幕,衝淡了他對老孟的哀愁。
他與老孟的感情時間遠遠多於鄭開奇,他這一身傲骨,也是由老孟慢慢矯正過來,是老孟讓他從孤勇的莽夫變成了善用組織力量的人。
他對老孟,亦師亦友,感情深篤。
可是,他什麼也不能做。
他想起老孟的一句話。
能做什麼固然重要,但當你知道有些事你不能做的時候,你才成為真正的地工。
他在自己絕對無力的時候,才看懂老孟。
或許老孟也經曆過很多次這種,麵對同誌夥伴走向滅亡,而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的無助時刻吧。
齊多娣站在老夏的墓前。
這是後來好不容易從特務科手裡收回來後,埋葬在這裡。
齊多娣站在那不說話,墓前放著小菊花。
“姐夫,老孟,可能要下去陪你了。我先跟你說一聲。
他過得也不怎麼好,一直在監獄裡,沒少受罪。
所以他如果歉疚的跟你道歉,因為讓你那天出事,你就寬慰他幾句吧。”
他坐在那邊,秋風吹動他的衣襟,像是一雙大手。
鄭開奇迷迷糊糊醒來,自己在一家明顯日式風格的酒店包廂裡。
軟軟的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他有些茫然起身,整個房間裡隻有他自己。
在隔壁的房間裡,傳來淺川壽熟悉的笑聲。
他慢慢打量著,腿上有些緊繃。
低頭一看,自己的西褲已經消失,隻著四角褲。
風月樓一役插傷的傷口處纏著嶄新的紗布。那緊繃感就是從這裡來的。
正思索著,玄關的門被橫著拉開,跪進來一個和服女人,畫著藝伎的妝容,“私密馬賽,您醒了。”
鄭開奇“嗯”了聲,“請問,這是哪裡?”
“虹口風情街。”女人恭敬說著,跪在那說道:“中佐讓我來看看您,說如果您醒了,請移步隔壁。朋友們在等您。”
和服很寬鬆,日本女人又是跪坐在那,低著頭。
鄭開奇挪開了目光。
“是你給我包紮的傷口?謝謝了。”
“不,不,您不要誤會。”和服女人顯得很慌張,趕緊解釋,“不是的,是您的朋友給您包紮的。”
“沒事,不要緊。帶路——我褲子呢?”
“私密馬賽,我不清楚。”
“去,隔壁房間叫那個中佐過來。”鄭開奇有些惱怒。
淺川就喜歡搞這種事情。
女人沒敢,鄭開奇沒辦法,拿起榻榻米上的枕頭站起身,“頭前帶路。”
剛走到門口,那邊跑過來一個女人,對鄭開奇鞠躬,“私密馬賽,您是鄭處長麼?前台有您的電話。”
“我的電話?”
鄭開奇有些驚訝,跟著到了前台,接過了電話。
“處長,是您麼?好不容易打聽到您的蹤跡。
那個地下黨老孟,私自——”
鄭開奇手中的枕頭無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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