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山最深處,有一片雜草叢生、人煙罕跡的山穀,某一天,佳取魁和族長二人悄無聲息來到這裡。
“堂兄,這裡怎麼樣?”
佳取孝指著前的山穀,說道,“這方圓數萬裡內,我已經將其一掃而空,避雷大陣也安置完畢,你隻管安心渡劫就是。眼下屬於特殊時期,你渡劫的事絕不能泄露出去!淵鴻老祖和言雪,已經到了數萬裡之外,嚴防有人前來偷窺,此地隻能我來親自給你護法!”
佳取魁抬頭看看天空,扭頭道,“族長,九曲蓮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
說罷,佳取孝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白色玉瓶,遞到他手上,鄭重其事道,“堂兄,你渡劫成功後,就要被禁足!你也知道,在青萍靈界沒有人能渡過第五次天劫,如果有人發現你成功了,這意味著什麼?尤其是眼下這關鍵時刻,外麵的傳言你也聽到了,即便不是同一粒九曲蓮子,咱們家就是渾身長滿了嘴,能解釋清楚?鬨不好要被滅門!”
佳取魁臉上露出一絲悲壯,他慘笑道,“是不是在燁哥兒沒有證道大乘前,我永遠不要見到天日?”
族長歎道,“即便是燁哥兒僥幸踏入大乘境界,你覺得僅憑他一個人,能護住九曲蓮子嗎?堂兄,你還得等淵鴻老祖!我不能拿整個家族做賭注……”
“堂兄,小秘境也打開了,裡麵有什麼東西你比我更加清楚!家族現在一片欣欣向榮,可以說是蒸蒸日上。但是禁不起折騰了,這是咱們家最後一次崛起的希望!如果因為九曲蓮子的泄露,家族因此分崩離析,我們就都是千古罪人!也許佳家將會徹底消失在曆史長河中,永遠沒東山再起的機會!”
“我是罪人啊!”
佳取魁喃喃自語,“我把家族搞得烏煙瘴氣,還有何顏麵使用九曲蓮子?如果再因為我的一己之私,使得家族破裂,還有何顏麵苟活於世……”
高空中烏雲密布,劫雲已經快速形成,沒有時間嘮叨了。
佳取孝拍拍他的手臂,扭頭就走……
“等一等!”
佳取魁滿臉悲壯,開口道,“兩位先祖一代梟雄,曠世奇才,他們是何等的英勇神武!他們手握九曲蓮子都無法渡過天劫,那麼我這個貪生怕死之輩,如何讓天道放過我?”
說罷,他屈指一彈,將玉瓶彈到佳取孝的麵前,然後悶喝一聲,跳向高空,瞬間就到了百裡之外……
‘哢嚓!轟隆隆……’
接連不斷的雷電聲此起彼伏,僅僅過去了三四聲,雷聲驟停,劫雲散去……
佳取孝望著碧空萬裡的藍天,怔怔不語。
他死了!義無反顧的死了!
佳取魁甚至都沒有啟動避雷大陣,甚至都沒有祭出避雷符籙,甚至都沒有運轉都天艮石罩……
臨死之前,他幡然醒悟,覺得不能給家族帶來隱患,放棄了九曲蓮子,也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堂兄!”
白色玉瓶還留有一絲堂兄的餘溫,佳取孝的指尖撫摸著這一絲餘溫,可胸腔裡翻騰的卻隻有徹骨的涼。
他望著那片被劫雲洗過的、乾淨得有些刺眼的藍天,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為什麼要放棄?”
避雷大陣的陣眼就深埋在他腳下,裡麵鑲嵌著一顆玄磁雷晶……他連都天艮石罩都懶得運轉……
“不能給家族帶來隱患……”
佳取孝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忽然想起佳定祥曾經重複堂兄當年離開大雪山時候說的話:‘咱們佳家的人,可以當走狗,可以骨頭碎,但不能讓家族的根斷在咱們手裡!為了延續血脈,留下傳承記憶,我佳取魁先跪下求生吧!一切惡名、一切罪名由我這個當族長的來承擔……’
佳取孝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知道堂兄是怕了,怕那九曲蓮子的異象引來覬覦者;怕劫後餘生的他暴露家族的根基;更怕自己一旦動用家族至寶,暴露後會讓佳取家成為眾矢之的。
也許自己不應該對堂兄說那幾句話。
佳取魁臨死前這份清醒的決絕,卻像一把鈍刀,在族長心上反複切割。原來真正的守護,從來都不是意氣風發地擋在前麵,而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把所有危險,都攬進自己的墳墓裡……
“怎麼回事?”
是佳淵鴻來了,雷劫突然停止,劫雲消散,還用說嗎?肯定是渡劫失敗了!佳言雪也緊跟其後匆匆趕到。
“是哪裡出了意外?我怎麼沒有發現九曲蓮子發出來的九色光暈?難道是假的?”
佳淵鴻一臉震驚問道。
族長舉起手裡的白色玉瓶,搖搖頭,苦澀歎道,“他放棄了,彆說是九曲蓮子,就是避雷大陣他都沒有啟動。他害怕給家族留下隱患和不測……唉,也許是我多了兩句嘴,也許是他信心不足……”
佳言雪道,“說實話,我也覺得取魁老祖希望不大!數年前,我看過他的丹田……紫府四壁沒有彈性,元嬰虛弱無力,法力嚴重虧空。當年咱們從文惜大陸歸來,他把自己的九百斤五行軟泥送我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噢,對了,剩下的一百斤五行軟泥他也沒用,送給了唐雪彪,冉起界就是這麼回到咱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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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起界就是家族曾經的一顆伴星,被佳取魁抵押給唐家了。
當年,淵鴻老祖有言在先:讓佳取魁自己想辦法,憑自己本事把兩顆伴星都拿回來,否則就不讓他用九曲蓮子。
冉起界抵押給唐家,還能拿回來,另外一顆還在三目人手裡,佳取魁哪裡有這本事討回來?估計內心很愧疚。
佳淵鴻當年就是這麼一說,其實並沒有往心裡去,事到臨頭,還能真的不讓他用?
佳言雪看了一眼淵鴻老祖,繼續道,“這麼多年,他看到家族蒸蒸日上,日新月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越發的愧疚。如果家族還和原來一樣,萎靡不振,他肯定要放手一搏,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佳淵鴻歎道,“去年他特意來到我洞府,我們談了很久、很久,他說最想和燁哥兒好好談談,可惜燁哥兒在閉關,洞門緊閉。言雪啊!燁哥兒是不是曾經傷過他?”
佳言雪苦笑道,“或許有吧!不僅僅隻是因為取魁老祖投靠三目族,燁哥兒當年離家出走,也包括我!都和他有直接關係,他……取魁老祖他在很多地方確實很自私。就說他和佳容斌吧,二人經常互相詆毀、互相拆台,尤其是取魁老祖:笑裡藏刀,口蜜腹劍,背後下起手來,根本就沒有底線,不置人於死地決不罷休。燁哥兒知道的很多,可能是澄藍老祖告訴他的。”
她看了二人一眼,“家裡有個族人叫佳思敏,聰明絕頂、胸懷大誌,他是澄藍老祖的直係後輩,就是被取魁老祖教唆壞了,走上了邪路,最終死在燁哥兒手上……”
這事佳安燁說過,二人也有所耳聞:佳取魁早就知道澄藍老祖手裡有小秘境的道標,他幻想著澄藍老祖將來肯定要傳給佳思敏,所以就拉攏、腐蝕了佳思敏,最後害死了人家。
“走吧!回去再說,”
佳淵鴻道,“給他造一個衣冠塚,把牌位放在祖師堂。人已經死了,就不要再追究他的是是非非,讓他享受後輩們的香火吧!”
幾天後,寧越兩山一片肅穆,白幡被風扯得簌簌響,像誰含著淚在低聲嗚咽。天是沉得化不開的鉛灰色,連風都裹著寒氣,貼著地麵慢悠悠地淌。
佳家前任族長佳取魁,死在第五次天劫之下,歸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