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臉寫著“你快說”的侄子侄媳婦們,胡二伯忽然想起北境深山老林裡的麅子,它們,也有這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透著清澈的愚蠢……
“二大爺,喝茶……”
小五遞了杯茶,胡二伯啜飲一口,這才慢悠悠的開口。
隴山之行,仨老頭秉承“來都來了,玩痛快再回去”的原則,和顧家不謀而合。反正回去的時候趕著羊就行唄。
隻是,買羊的過程過於順利,還沒享受過程,一不小心辦好了。
為免夜長夢多,大家決定返程。
剛出發沒多久,胡二伯和邱老上演了一出故人重逢……
胡二伯借題發揮,其他人有樣學樣,最後冤種小夫妻先趕著羊回了。
這個邱老就是胡達時常提起的老主顧——牽線賣二十兩一頭羊的那位。
雖然那天胡二伯也在,但是因為和邱老是熟人,談到生意的時候,倆人就自覺躲出去了。是以,胡二伯在隴上遇上邱老才知道胡達被這老頭兒坑了。
可胡二伯能讓自家娃吃虧嗎?必然不能。
邱老雖不比老田和文師傅關係密切,也交情匪淺,了解他的性子。立馬表示,這次來就是給胡達討公道的。並且主動提出,胡二伯一行人在隴山的所有花銷,都記在他賬上。
胡二伯不置可否,說他為了自己的麵子好像更可信些。
於是,一行人從草大有的空殼房子搬進邱老下榻的客棧。出錢的顧南風也省了一筆開銷。
彆問,問就是,胡二伯用了激將法。任誰也經不住,剛告老還鄉就被人說“人走茶涼”吧。
當然這筆開銷,邱老也不會白出,自然會有人給他買賬。
邱老到隴山不過兩三日,躲了小半年的羊倌,就被他派人逮了個正著。邱老一新要讓胡二伯見到他的誠意。
於是,邱老生拉硬拽,胡二伯一臉不情願,半推半就的跟著跑了一趟。
羊倌身穿粗棉短打衣褲,才置辦了半年的衣裳,袖口和衣擺處已有了磨損。發髻鬆散,淩亂的發間還沾了草梗。他抖著雙手蹂躪著還算新的褲子,糙如樹皮的雙手,險些把布絲勾斷。
餘光瞄向凶神惡煞卻手段溫和的兩個護院,咽了咽口水,心想:隻是腿軟,也很“體麵”了。
隻是,主位那兩位一直不說話,懸而未決的忐忑也隨之擴散開來。
倏然,羊倌身體一抖……僵硬又小心的抬頭向前看去。
此時的邱老,毫無在熟人麵前的輕鬆做派,沉著臉擺架子。半盞茶下肚,邱老“這才”注意到微微顫抖的羊倌。
被晾了大半個時辰,也胡思亂想了大半個時辰的羊倌,已冷汗淋漓,麵色煞白。
邱老見時機差不多,這才開口。
“哎……年紀大了呀,眼神就不大好,竟沒看到客人,見諒啊。”
邱老語氣熟稔,親和有餘,毫無感情。又佯裝訓斥起小廝來:“我平日教你如此待客的?”
胡二伯翻個白眼,看他裝腔作勢。先給個下馬威,這又搬凳子、倒茶水的。嘖嘖嘖,一巴掌一顆棗,玩兒的挺溜。
職業病沒跑了。
羊倌哆嗦著接過茶,舉了又放始終沒敢下嘴。單邱老那身氣勢,足以震懾他這小老百姓了,這“富商”怎麼比縣太爺都嚇人。
嗬,隻要邱老想,告老還鄉後,也足以讓七品的小縣令對他禮遇有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