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張蓮嚇得一哆嗦，一大塊漿糊甩到炕單上。李氏放下工具趕緊清理，漿糊乾了就不好處理了。
“準是給興子研究那啥油布被子，又有啥新主意趕著去試呢，小兩口為省幾兩銀子都快魔怔了。”
李氏心疼又心酸，日子是好過了，可孩子們好像更辛苦了。
老大愁眉苦臉的跟棚子過不去；老二像是長在了木工房不知道做的啥；老三在外小半年都沒消息；老四整日困在後廚煙熏火燎；連小五都被學習壓榨得沒了空閒。
連帶家裡幾個閨女也跟著受罪，他們做父母卻隻能乾看著，幫不上一點忙。
“彆多想了，老大那棚子眼看就成了，辛苦不了幾天了。人家小兩口有勁往一處使多好啊，難不成他們成日吵架才好？”
王氏勸了幾句，都是當娘的，她能理解李氏的心情。她隻銀子一個就夠心疼了，李氏有五個，連心疼都是五份。
“你說我也是奇怪哈。他們小時候像小尾巴似的跟著還總嫌他們煩，擔心離不開娘長大沒出息。現在出息了，又怕他們太辛苦，想他們陪在身邊。真跟有什麼大病似的。”
手上動作不停，李氏難得說起心裡話。王氏連連點頭，這大概是做父母的通病。既想孩子飛得高高的，又擔心全力振翅太累。
“誰說不是呢？我就銀子這一個還尚且如此，你家可有五個呢，更費心。”
兩人放下刷子，將邊角料碎布，一片片拚貼在刷好的漿糊上，整理平整服帖再刷上一層漿糊。
“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五個孩子，也就三歲前我費費心，老三小四小五都是老大老二帶。老二不愛說話，大概也跟這個有關係。”
李氏一胎接著一胎，不是懷孕就是在奶孩子，胡老漢地裡家裡兼顧，忙得焦頭爛額。胡旺隻比胡興小兩歲，胡興還獨占過父母，胡旺勉強算享受過半份。從胡發出生，李氏身體漸漸跟不上趟，導致弟弟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哥哥在帶。
“等小五能離手，想再親近大的，他都到說親的年紀了。偏偏他們祖上還不做人，婚事也說不好。活了幾十年，淨是虧欠！”
門外，來找李氏的胡旺，聽的一清二楚。原來，娘居然是這麼想的嗎？
“尤其老二，記得他剛會說話那會兒，成天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你看現在，一天都超不過三句。我聽老人說，都是父母關心太少了，孩子才會改性子。“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日子難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除了寬慰，王氏也說不出其他，她虧欠銀子的更多。為了躲沈家的眼線，愣是拘著她過了七八年深居簡出的日子。
“哎~~~誰說不是呢。總想著歲月還長，日子好過了總有機會彌補一二。沒想到更幫不上忙了。歲月不饒人，老了，也不中用了。”
“這話我可不愛聽，咱用處大著呢。孩子們忙，咱也沒閒著呀。他們忙活的事插不上手，就乾點咱們擅長的。”
王氏不認同李氏自貶。人活一世，便是皇帝也沒法事事周全，總把自己困在過去可不是好事，她就是親曆者。
“翠姨說的對。”
胡旺挑簾子進門一臉不認同。
“有爹娘在，我們兄弟就有底氣，有依仗。您說的虧欠我們沒見著，出門玩被隔壁村大孩子欺負，您肚子裡揣著老四大戰潑婦給我們撐腰的事倒記得清楚。”
“小時候玩起來沒分寸，你生完小五坐月子，還點燈熬油的補衣裳。就爹那木棍似的手，可乾不來這細致活。”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二小子，念叨起陳年往事如數家珍，嘰裡咕嚕的說個沒完。老閨蜜倆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李氏，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她早忘了個乾淨，沒想到胡旺還能記這麼清楚。
“爹娘精力有限顧不過來，才不是虧欠。我不愛說話也不是爹娘的錯，實在是……”胡旺突然打了個磕巴，“我那師父看著正常，私下卻是個絮叨的，小時候聽多了，就覺得話多煩人，再加上，乾活一張嘴就吃木頭渣，這才話少了。”
反應慢，也是為了思考，如何說話才更簡潔不絮叨，誰也不想平白惹人煩。
“啊，哦。這樣啊……”
李氏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應了一聲。王氏看著紅溫的胡旺，和不知道說啥的李氏，偷笑。這娘倆還挺有意思的。
“您三十歲後就不願過生辰了，今年又說不是整壽不想過，往年沒錢，今年我們幾個湊份子給您準備了。以後，年年都有。”
胡旺說完就走，老姐兒倆愣在原地。壽禮呢？空口白話嗎？不會是去現買吧？
五兄弟也沒讓李氏多等，雖說李氏不打算過生辰，但晚上總要吃點好的。文小點和張蓮張羅了一桌，還特意做了碗長壽麵。
長壽麵要一根到底，且越長寓意越好，菜的花樣多，長壽麵分量就不宜太多。麵條搓得很細，一圈圈盤在小碗裡，寓意好又不會添負擔。
兄弟五個外加三個媳婦兒按順序排開，胡發不在，銀子全權代理。說了祝壽的吉祥話，小五代表幾兄弟捧著個木盒上前獻禮。
李氏接過木盒打開一看，一對碩大的金鐲亮得晃眼。水仙花化做柔軟的枝條，兩枝相對，分彆從兩側纏繞，直至花朵並蒂。
“謔！這鐲子得有五兩重了吧？這孝心可夠重的呀。”
王氏那叫個羨慕，大金鐲子哎，誰不喜歡？更何況，這一看就是專門找人定做的，更羨慕了。
“六兩重。我們兄弟五個和嫂嫂們湊份子準備的。娘，像今天那話可不許再說了，我們會傷心的。”
小五年紀最小，說兩句撒嬌的話不妨事，總比胡興那個大塊頭說起來好看。寬心的話誰代表都一樣。
要強了大半輩子的李氏，眼眶都紅了。嘴角明明是上翹的，眼淚卻怎麼都攔不住，非要往外鑽。
“是不是鐲子樣式不喜歡？我們拿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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